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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本无情
来源: | 作者:刘红伟  时间: 2019-12-03
  
  一朵朵小小的雪菊在透明的茶壶里舒展、丰盈着,这丑陋的干花竟然被沸水浸泡出别样的风情和妖娆。雪洁静静地看着它,心有所动,自己不正是风干的花,需要水的浸泡吗?可哪里寻洁净、水温适应的水?方浩?她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清也多情的小风流眼盯着她,她抬起头,冲他苦笑了一下,“菊花真美!”
  “你真是个小可怜!”她眉头轻皱,眼睛对着清也画出了问号。幽暗的茶室里,清也的脸朦胧、虚幻。“你活得太累了,没必要活得那么累,读你的文章,感觉你内心有太多的压抑和痛苦,为什么不试着释放……”
  “要怎么释放呢?”她的眼神游离,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
  清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
  “和他还有联系吗?”雪洁身体颤了下,蓦地被拉回了现实,扭过头望着他,清也好象也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慌乱地低头啜着茶水。
  “谁?”她惊奇。“忘了?有一次你在网上对我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说他也喜欢你?”清也冲着她笑了笑。“我说过吗?”雪洁偏头望着他,带着一丝疑问。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他不理我了,电话也不接……” 她的眼神落寞暗淡,神情幽幽的。其实不止是不接的问题,今早还在电话里对她大吼。她让他整得难受死了。什么吗?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清也凄然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雪洁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用纸巾擦了擦鼻子,直了直身子。
  “你就象树影里的猫,不是活在丈夫的影子里,就是活在那个人的影子里,醒醒吧!”说这话时,清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情、愤怒还是醋意,仿佛都混杂着。
  雪洁明显被震撼住了,吃惊地望着这个小她三岁的男人。想不到他会如此洞察自己。虽然自己和他相识已三四年了,早已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内心的那些隐秘那些伤痛怎肯示人,这小男人道行挺高,竟然从自己的只言片语和博客中自以为隐藏很深的文字中,对她明察秋毫。是这小子太睿智,还是自己道行浅,让人一眼看个底穿?
  “阿姐,从我认识你那天,你身上就萦绕着自怜自艾的忧伤,你的文字也象一朵野菊花,散发着苦涩的芬芳。如果你信得过我,不妨倒出你的苦水,或许我还可以提出一些建议呢!”小男人对她仿佛很有兴致。
  雪洁认真地看了看清也,不错,他的睿智、他的成熟让她叹服。每次与他聊天,他的嘴里都会崩出几个新鲜词,或者一些令人深思的话语、观点,在她的心灵深处久久回响……
  二
  可是要告诉他关于方浩吗?雪洁犹豫着,有些难为情,方浩今早在电话里的咆哮一遍遍噬咬着她的心,这一天,她都近乎抓狂的状态,“总打什么电话!别给我打电话!我忙!不知道吗……”方浩粗暴的吼叫、斥责又击打在心头,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整个身体快要爆炸的感觉。她绝望,她愤慨,他怎么可以这样?当初不是他的情意绵绵,自己怎么会投入他的怀抱,现在却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是厌了、倦了要甩开自己吗?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他?为什么他对自己反复无常,忽冷忽热。以前倒是发生过几次他不接电话,或者不回短信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火呀!这回一个多月不理自己了,打电话开始不接,然后接了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自己发火,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太让人伤心,让人委屈了。雪洁闭了下双眼,心里灼烧、煎熬的难受。仿佛到了悬涯边上,不知道怎么办。睁开眼,清也在殷殷地望着他。她甩了甩头,做了一个深呼吸,用手捋了捋了长发,然后眼睛盯着茶壶幽幽地诉说起来……
  “那时我才十几岁,正是妙龄。每天上学时我都会遇到那个健壮的男人,请允许我隐去他的名字,”雪洁看了一眼清也说,“他常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我们常常会走碰面,我们不说话,最多偷偷地打量一下对方。后来知道他刚大学毕业不久,在表姐所在的大学当老师,他家在我家后面的那栋楼里。”她喝了一口茶,见清也听得专注。
  “那天,我到表姐单位找表姐,看到他和他的未婚妻从楼里走出来,他的未婚妻面带怒容喋喋不休地对他吵着,而他竟然面带微笑。不禁好奇。在路上再遇到他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而他多半面无表情地走过,有时也会诧异地瞅我几眼,大概觉得我总看他觉得奇怪吧!”说到这儿,雪洁摇摇头,苦笑了下。
  “后来,我把他和未婚妻的事学给表姐听,表姐说他在学院里可是以人稳重、讲课好出了名的。大家对他印象都很好,说这小子将来有出息呢!二年后,他的身影从小路上消失了,听说搬走了。再后来我也搬离了此地,结婚生子,过着庸庸碌碌、忙忙呼呼的日子,孩子哭、老公吵。儿子五岁那一年,我遭遇了双重打击,老公的背叛和下岗买断。那时,我整个人一下子崩溃了,憔悴地象秋风中的枯草,无力地随风摇摆。妈妈开始为自己的短视和草率愧疚,当初是她重男轻女不让我求学,做主嫁了我不爱的男人。看着日益消瘦、神情萎顿、目光呆呆的我,妈妈害怕起来,为我报了去华东五市的旅行团。”清也深深地看着她。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真是想不到啊,竟然遇到了那个男人,他身着一套笔挺的深蓝西装,白衬衫耀着我的眼睛,黑黑的头发自然熨贴,原来微黑的面色现在竟如玉般明亮,一双眼睛透着自信、坚毅、智慧的神采,剑一般穿透我的心,强劲的英气逼得我喘不上气来。与十几年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我不禁自惭形移起来……‘是你?’好听的男中音从他红润的唇中吐出,唇四周刮得青青的胡茬更显出男子汉雄壮的魅力。原来他现在是青水镇的镇长,这次是带着镇干部到华东五市考察的。怪不得会英姿勃发,春风满面呢!人说事业是男人最好的美容剂。看着他如鱼得水,鹤立鸡群的身影,我没有重逢的喜悦,内心的沉重,强烈的自卑使得我后悔报了这个旅行团。毕竟人家是公费旅游,自己是自费的,掺和进来感觉别扭。”“是别扭,也容易让人误会呢!”清也边喝茶边冒出一句。雪洁点点头。
  “西湖的湖光山色,乌镇的小桥流水,苏州的园林景观抚不平我层层叠叠的伤痕,在这个小旅行团里,我是一只忧郁的孤雁,落寞凄凉……
  最后一晚,是乘船游黄浦江,夜风清冽,灯光璀璨,仿佛置身于茫茫星空,让人生出不真实的虚幻感觉。此刻,我多想永远停留下来,不复有过去,也不奢望未来,就这样仿佛脱离了现实,没了痛苦,永远这样飘着飘着……”雪洁脸色凄迷,仿佛在梦呓。
  “有歌女在船上沧桑地唱着老歌,幽幽的。他和几个人嫌风大,买了雅座进到了舱里,跟随而去的还有年轻漂亮的女镇长。也有人过来叫我,我没去,我知道那不过是人家的客套,那几个人都是镇里的头面人物。我的心被拉回现实,现实有一点残忍,人与人是分等级有距离的。我想起十多年前和他的无数次相遇,那时我们虽然不说话,我感到的是他的稳重和老实,没有高高在上的那种感觉,而现在他在高高的山顶,我却在深深的悬崖下,一种仰视的感觉。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境的作用?”雪洁低下头,呷了一口茶。
  “三四年后的一个秋夜,我一个人在电脑前听着忧伤的歌,丈夫出差了,儿子住寄宿学校。一个叫松风鹤影的人和我说话,记得加他有两三个月了,但始终没怎么说话。其实我也不太聊天,因为我不相信网上的男人。只是在极度苦闷时,才会聊几句,释放一下。且聊一个拖黑一个,并无固定网友。这个松风鹤影,很少看到上线,好象聊过几次,每次说不上三五句,他就说有事下线了,很忙的样子。开始,我只是边听歌边漫不经心地应付他,几句话后,这个人倒令我侧目了。他不同于网上那些肤浅的男人,他的话语给人一种稳重、诚实、有深度的感觉,他显然阅读了我空间的文章,对我产生了好奇和欣赏,他的赞赏、他的理解、他的推心置腹让我有了一种被理解被肯定甚至被关注的感动。随着谈话的深入,不时触动着我柔弱伤痛的心,常常让我泪水涟涟,好象在和一个多年好友促膝而谈,谈到动情伤心处。他邀请我到他办公室面谈,因为刚刚得知我家离他单位很近。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是个谨慎的人,只客气的说有机会一定会拜访,如今太晚了,其实不到八点呢。他并不气馁,依旧诚恳地邀请,并用了小小的激将法‘你怕我?我不会怎样的,是在我办公室啊,只是认识一下嘛!’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耍了小小的计谋‘我到你单位门卫,说找谁呢?’‘我姓X,你就说找511的X局长。’我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会这么巧?是那个人吗?前几天听表姐说好象他调到建设局当局长了。我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眼前浮现出他儒雅、整洁的形象,决定会一会他,或许他能帮自己呢,自己不是要去自来水吗?同学总说没问题,妥了,可都二个月过去了,还没让上班。自来水不是归建设局管吗?
  见到我时,他惊讶的愣了一下,旋即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想到是你呀,你怎么不说呢?’‘你也没问我呀?再说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你?’我在耍赖。
  他倒是一点没老,仿佛更年轻了,比以前瘦了一点,气宇轩昂,风流倜傥。他微笑着说我比上次气色好多了,也有了精神。是啊,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已经过去,我比那时成熟、坚强了一些。我们聊起了过去,聊起了表姐,聊起了上学时那条幽静的小路……是宁静的夜色,还是他亲切微笑的面容?把我的心扉悄悄地撞开,心语如窗外的秋风静静地流淌。他认真地倾听着,不时感慨着鼓励着我继续诉说。他仿佛成了我的亲人,让我把心中的痛苦、委屈娓娓地道来,尽管我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可他的脸上却满是同情与怜惜……这同情与怜惜把我融化,我的心毫不设防地靠近了他。”她叹了口气,眼神幽幽
  “月光清淡,夜风微凉,他扎在裤子里的白色衬衫更显耀眼,衬着他朦胧、英俊的面容,更显潇洒迷人。随意一套草绿半旧运动装的我象一株绿色的植物在他的身边跳跃,忽闪着大眼睛,心中有个小鹿在欢跳。他执意要送我回家,我俩穿行在绿荫小路上,迷人的夜色让一切充满了神秘和梦幻,两颗心也醉在了清风明月之中,双腿步调的一致,双肩偶尔的碰撞让我们生出暧昧温暖的情愫……
  到了我家门口,他看着我打开房门,我没有邀请他进屋坐,感觉太晚了,不合适。他叮嘱我早点睡,便转身下楼了。
  此后,我们偶尔在网上聊几句,也通过几次电话,大多是关于我工作的事,他说帮着我催了,就快上班了。偶尔他也会关怀一下我的家庭生活,问我是否和老公的关系有所改善及怎样教育儿子等。
  这天午后,窗外阳光明媚,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问‘我可以去你家吗?’他这样的大忙人有时间来坐,当然是好事啊。在我的心底不知不觉早已把他当作亲人一般了。喜欢看他温暖明亮的微笑,喜欢听他温柔关怀的话语。‘可以呀’我赶紧回答。‘家毕竟是私密的地方啊。真的可以吗?’他又说。‘没事,你来吧。’我未想很多,答得肯定。‘好,我现在有点事,一小时后过去。’我期待着、兴奋着,连忙洗水果,整理家。”“真得去了?”清也瞪大眼睛望着她。她没看清也,表情痴迷,依然陷在回忆里。
  “不久后,我听到敲门的声音,开了门,看到他笑意盈盈的脸,考究的蓝色带小花纹的衬衫扎在藏蓝的裤子里,干净利落。我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吃了几颗葡萄,我们聊了几句,他提出上里屋看看,我只好跟随他往卧室走去。他说前楼有人往屋里看,我抬头望果然对楼一中年女人朝这边望呢。他说把窗帘拉上吧,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还是中魔似地把窗帘拉上了。转过身时,他一把抱住了我,用力吻我,我来不及思考,突然被他摁倒在床……”雪洁脸上泛起了红晕,不敢看清也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突然戛然而止。清也定定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屋子里短暂地寂静。她不安地搓着两只手,偷眼看清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继续说。”清也面色诚恳。
  “可是后来他对我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常常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今早还在电话里对我大吼大叫,你也是男人,你帮我分析下他是什么意思?我真得搞不懂他……”说到这里,雪洁控制不住涌出了泪花,委屈至极的样子。清也叹了口气,直了直身子。“那个人就是个混蛋,你不要再理他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对爱他的女人这样,简直人事不懂!”清也愤怒起来。
  雪洁用纸巾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可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既然这样又何必当初?我要问问他!”
  清也看着她,脸色冷峻、严肃,他说男女之间有一种关系,也许不是爱,不是喜欢,而是相互取暖。在两个人都寒冷、无助时互相取暖,那么他暖和了,也许就很自然地离开,或者他又找到了别的取暖的地方。你暖不暖已经和他无关了,又何苦追寻离开的那团火焰呢?你可以自己取暖,也可以到别处取暖呀!
  她惊奇地看着清也,品味着他的话,仿佛似有道理。离开茶座时,清也一再叮咛她不要再给那男人打电话,他打电话来也不理。她点了点头。
  三
  走出茶室,清也有事,打车走了。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灰灰的云涌动着,街灯昏黄。雪洁不想回家,慢慢地踱着,起风了,路旁榆树翠绿的叶子舞动着,行人稀少,皆步履匆匆。雨细细地飘飘悠悠地洒下来,她的心也湿漉漉的,想着刚才清也说的话,记忆象雨丝迷漫着,无边无际……
  想起婚后近十年,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丈夫把家当作饭店旅馆,把自己当成免费保姆,从来不管自己和儿子,总是一个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动辄就打骂她和孩子,不仅如此,雪洁还怀疑他外面有女人,一年一年也不碰她,他的手机常常传来女人的声音,还有暧昧的短信。多次想离,最终为了儿子都搁浅了。遇到方浩后,她以为她的人生终于有了转机,她爱这个稳重整洁的男人,她想她终于找到了知音,可为什么他给了自己希望后又想逃离呢?他不知道自己早已伤痕累累了吗?为什么还要往伤口上撒盐?她不相信方浩是随便的人,是清也说的只找自己取暖的人,他是爱自己的,他和自己说过很多心里话呀,还有他温柔的眼神,深情的吻……
  想起那刻骨铭心的吻,雪洁的心激荡起来……那是他们交往后不久,雪洁做了阑尾手术,两个月没有见方浩了,她非常想他。康复后跑他办公室见他。可能工作太忙,他比上次见时有一点憔悴,雪洁涌上了一丝心疼。她多想在他面前撒撒娇,倾诉一下疾病的疼痛和相思的苦楚,可是很奇怪,见到他,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回答着他随意的问话。就这样看着他,说两句随意的话,她就满足了,她是一个多么容易满足的女人啊!和喜欢的人做再平淡的事也会摇曳生姿,也会沉醉欢喜。她沉醉在他明亮的眼神里,沉醉在他温柔的笑容里,沉醉在他轻松的话语里。她怕打扰他工作,只坐了一小会儿,准备告辞。他问:“你有什么事吗?”她垂下眼帘,有些羞涩,“没有,就是来看看你。”他笑容更温柔了,她的心要化掉了。她起身,他亦起身送她。“我送你好吗?”他的眼睛满是深情,“不用了。”她不敢看他,急急地说了一句。 他和她不知怎么突然就离得很近,他望着她,深情款款。眼里的情意一下子击中了她早已心旌荡漾的心,她的目光陷入了他的深潭中。再抬眼,她已在他的怀中。这时,他的吻压了下来,她的心飘了起来,她微合着眼帘,惊喜、慌乱、甜蜜种种情绪让她的身躯软软的,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她还是推开了他,怕有人进来,终究有一丝不安,她捂着被他弄湿的唇,奔出了门外,羞涩、激动,心依然在砰砰地跳,感觉别人都在看着她,心好久好久游离在身体之外。屋外阳光明媚,春风轻轻,她的心随着风儿飘啊飘……方浩的吻仿佛让她回到了少女时代,太美好了,三十好几了,第一次享受到这么缠绵温柔的吻,那种甜蜜的感觉和丈夫谈恋爱时都没有过的。她不相信方浩没用情,没用情会那么深情那么狂热地吻自己吗?雪洁用手抚了一下唇,唇是冰冷的,手向上滑过脸庞,脸也冰冷。细细的雨丝打着了她的脸,她的衣衫,她仿佛浑然不觉,她走得极慢极慢,仿佛很疲惫的样子,经过身边的人疑惑地看着她。她又想起他们做爱时,他轻轻地脱她的胸衣,轻轻地吻她的乳沟,眼睛温柔地注视她,怕弄疼她,总是极温柔极体贴的样子,身体掀起了电流,思念的洪水再一次把她层层包围,她几次伸手掏衣兜里的手机,想想又放下,如此三番。终于她停住了,掏出手机,靠在一处房檐下给他发了“一个人在雨中想你。”的短信。她突然痛恨自己,刚刚答应清也不理他,可为什么偏偏管不住自己呢?自己究竟怎么了?自己可谓是长相出众,文笔潇洒。追求的人很多,也有比方浩强的。可为什么自己都不喜欢,单单耗在方浩身上,人人都说自己清高孤傲,气质高雅,在他面前却总灰头土脸,丢盔解甲呢?象上几次,方浩不接电话,后来解释说忙接不了,难道没闲时吗?闲时给她回过电话吗?可自己还不是原谅他并且总是把不是往自己身上揽,说不该给他打电话。想他给他打个电话错了吗?又不是总打。想到这儿,雪洁就纠结,搞不懂方浩。叮铃铃……有短信来?是方浩的,心内一阵狂喜,眼泪刷地流了出来,赶紧翻看:“回家吧,这么晚了,别淋感冒了。早晨时我很忙,且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别在意!”雪洁一遍遍地看着,他还是关心我的,爱我的。心中的坚冰融化了,身上立刻增添了活力。是啊!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四
  雪洁到自来水上班二个月了,总算有工作了。是通过同学办的,同学的同学的姨夫是市人大副主席,是他帮着说话的。花了五万元,这还算少的,听说进好一点的单位十万都不够,还得特别厉害的后门。那五万元是这些年自己偷偷攒的,丈夫张军不知道。知道了不会轻饶她的。按说他在税务部门,还当着点小官,帮着雪洁找份工作应该是可行的,哪用雪洁托脸求人的。可丈夫眼里好象没有雪洁这个人,哪管她有无工作,下没下岗。方浩也帮着使了劲,不然不会把她安排到办公室的。这批上来的有五个人,其它四个都安排得不如她,都派到下边了。有的比她年轻学历还高。
  刚来时,她的工作很轻松,她和小张一个屋,无非是打打文件什么的,两个人干,很悠闲。可不久,小张休产假了。又来了一个叫李艳的。李艳和她年龄相仿,打扮的相当妖艳。听说老爸是财政局的头头。这个李艳什么活也不干,每周背着个小包来一二次点点卯,侃一通麻将输了几千,美容院有什么好产品,哪个大酒店的龙虾好吃……然后扭着腰枝晃着屁股扬长而去。她来的时候,多半是主任陪着侃。说也奇怪,她的高跟鞋咔咔一进屋,不一会儿戴着无框眼镜,贼头鼠脑的主任小腚掀掀地就跟了过来。所有的活都扔给雪洁一个人干,雪洁吃不消,向主任反映,主任说她没来时就小张一人干,人家李艳后台硬,又不会打字,在这儿只是挂个名,能拿人家怎样?雪洁说,以前小张一个人干还行,打字活少。现在什么学习科学发展观,工作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一个人确实太累了。天天不停歇地打,颈椎都累痛了。主任总和她打着哈哈,说坚持坚持就过去了,他也没有闲人安排,办公室各人有各人的活。雪洁刚来不久,也不好意思深说,心里暗暗骂娘,说欺负老实人,肚子有了怨气,心情便不爽。叹社会的黑暗,人心的腐败,没人为自己撑腰,好几次想打电话给方浩,想想还是算了,等有机会看到再说吧,这样突兀地打电话给他,有可能他不接,有可能在忙着,又会没好气。再说他会帮自己吗?他一直以稳重谨慎口碑好著称,未必会为自己出头的。怕他说自己才干几天就挑三拣四,毛病多。刚去上班时,他曾嘱咐过自己好好干的,还让自己多练练打字,确实难以向他启口。只好忍了,坚持坚持以后再说吧。
  起早贪黑好容易熬到学习科学发展观告一段落,这天晚上终于准时下班了,到了家,脱了外衣,从冰箱中拿出中午吃剩的饭菜,简单地划拉两口,放下碗筷。一只手敲打着酸痛的后背,左右摇晃着僵硬的脖子向卧室走去,准备先上床躺一会儿,然后洗个澡,彻底放松一下,这些天忙的蓬头垢面的。突然电话响了。竟然是方浩打来的,她一阵狂喜,又快两个月没见吧?连电话都没通一个,能不想吗?因为她忙,加上上次他在电话里吼,她轻易不敢给他打电话了。“你一个人在家吗?”方浩久违的富有磁性亲切的声音。
  “是啊,他总忙,就是回来也不会这么早啊,我曾经对你说过的?”
  “出来兜兜风?”
  “上哪儿兜风?”
  “海边呀,海边如今修得不错,去过吗?”
  “没有,好吧,我马上下楼。”
  雪洁赶紧套上风衣,急三火四地下了楼,方浩说他开车到她家楼边的路口等她。
  雪洁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还没等她确认车号,方浩已经摇下车窗,吩咐她坐后座。她明白是怕熟人看到,打开后门,跨了上去。方浩刚想启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车前走过,方浩摇下车窗笑着和他打招呼。那个人盯着雪洁看了好几秒。方浩笑着解释说:“她是税务局局长助理张军的妻子,我和张军今晚有个饭局,这不让我顺路接她。”那中年男人笑着打着招呼走了。方浩转过头问:“不认识他吗?他姓王,市政府的,你老公能认识吧?”
  “不认识,我成天呆在家中,认识几个人呀!我老公也未必认识。他认识的都是狐朋狗友。”
  车刚开出不远儿,雪洁的手机响了,她老公张军在电话里吼:“操你妈的!你跑哪得瑟了,为什么不做饭?我吃什么?你妈个X的!”    雪洁看了方浩一眼,有些难为情,“我到同学店里坐会儿,你知道的,那个叫吴娟的,开着化妆品店的。冰箱里有饭菜,你拿出来热热。”然后挂了电话。“吴娟是谁?你老公认识?”方浩回头问,“小时候的邻居,张军知道,吴娟的老公是他一个系统的。”“那你老公不会问吴娟,你去没去吧?”“不会,他哪有时间管我?他今天不知怎么回得这么早,奇怪。”方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老公总对你这样说话吗?没有好气?我可从没对我妻子这样。”“他就那样,不会好好说话,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稀和他一样。一样的话,得天天打。”车开上了主路,两旁看桃和樱花绽放着一树树的灿烂,粉妆玉砌,白的、粉的、淡粉种种颜色娇艳无比,清雅夺人。在黄昏的雾霭下,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美,把小城妆点的宛如幻城。“工作还好吧?”方浩终于问到了工作,“累坏了。”雪洁赶紧把李艳的事说了,方浩叹了口气,“先干着吧,自己悠着点,就做不过来,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实在不行,过段时间换换别的岗位,这才干几天,马上动不好看。”雪洁点头称是。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闲话,雪洁欣赏着外面的春景,正是人间四月天,到处是嫩绿的叶芽,一切在萌发,充满着希望,真令人心旷神怡呀!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她的心充满着欣喜,她爱的人主动约她兜风,还这样关怀着自己,还有比这更浪漫、更欣喜的事吗?不一会儿,来到了滨海路,这儿什么时候也盖了好多的楼,到处是高楼和厂房,更多的是尚在建筑的工地,只是在一处瞥到了海的一角,海水灰灰的,哪儿是蓝色的?记得多年前自己曾和同学骑车到过这里,这一片全是蔚蓝的海,很壮观。一路上看到的也全是芦苇和碱蓬子,不时飞起一群盘旋的海鸟,啾啾地鸣叫声。现在,芦苇早已所剩无已,碱蓬子更难看到。车在一处僻静处停了下来,这时天已黑了下来,方浩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雪洁怔了一下,也打开车门,刚想下去。方浩跨了上来,关上车门,一把抱住了她,力量太大,两个人倒在了车座上,方浩用力吻着雪洁,本来方浩就压得她喘不上气,又把她的嘴给紧紧吻住了,把雪洁憋得想喊喊不出,拼命挣扎,方浩大概看她的表情不对,松开了她,“压到你了?”“你压得我喘不上气来,这里空间太小了,太不得劲了。”方浩兴致减了许多,喘了几口气(地方太小,估计他也累到了),就要脱雪洁的衣服,雪洁没有想到他所说的兜风竟然是做爱的代称,在雪洁的心里,做爱一定要有舒适的环境、干净的沐浴和充足的前戏。可现在自已三四天没洗了,有点难为情,况且在这狭小的空间,情绪还真受影响。不容她多想,外衣已经被脱掉,方浩正在用力解她的束胸小内衣,小内衣扣子太多,非常难解。方浩试了一回就放弃了。只是帮着她把裤子褪下,然后扒下自己的裤子,进入了她的身体。狭小的车上空间让她很不在状态,又担心怀孕。方浩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姿势,换了个姿势准备再来,雪洁推开了他,“不做吧,也没带套子,我怕怀孕,再说这地方太窄小,不舒服。”看得出方浩有些扫兴。回来的路上,各怀心事,话少了许多,车刚上主路不久,突然“嘎”一声猛地停住了,巨大的惯性使雪洁整个人抢到前座的椅背上,呆愣了好一会儿,半天才缓过神。再看方浩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一辆红色轿车紧贴车旁飞驰而过。好险!差一点相撞,真让人后怕。雪洁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第一次和方浩兜风,一会儿是遇到熟人,一会儿是老公打电话,这又差点出车祸。难道自己与他无缘?难道老天不允许我和他在一起?她的情绪低落起来,嗫嚅着“都怪我,和你说话。”彼时,她刚打破沉默好象和他说了句什么。“有一点你的原因,主要责任还是我。”方浩平静地说。她想他一定心里也很后怕,可竟然丝毫没迁怒她,让人佩服。如果是丈夫,一定拳脚早上来了。记起那一次,去医院看婆婆,就因为自己拉了一下还没开锁的车门(以为他打开了呢),他狂骂了自己一路。刚刚她心里还不舒服,为方浩选择在车里和她做爱,这让她感觉他好象那些寻求刺激的男人,对她太随便,太不尊重,感觉亵渎了她对他的爱。可现在,她为他找到了借口,如他这样稳重、有涵养的人,一定是没有地方可去才这样的,毕竟他在小城里认识人太多,不可能到宾馆呀!
  方浩把雪洁送到家门口的路边,雪洁下了车,方浩嘱咐她回去不要和张军吵架,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和他吵,好好地说。她知道方浩怕因为他,两个人吵架,那样,他会不安心的。雪洁答应着转身走了,心里暖洋洋的,心想他真是个好人,是个值得爱的人。
  五
  雪洁进家门时,才刚刚七点半,从半开的卧室门看到张军躺在床上看电视,听到她回来,一下子窜到客厅,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她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她记着方浩的叮咛,一声也没言语。如果顶他一句,看他那架势一定会象以往一样拳脚相加的。前几天,因为儿子玩电脑,他和儿子吵打起来,她不过替儿子说了句刚玩不一会儿。就挨了他好几下猛拳。看到雪洁低眉顺眼的样子,张军不知道是骂累了还是感觉象拍在棉花上激不起斗志,无趣了,住了口。雪洁如遇大赦,赶紧冲到卫生间,淋了浴,到儿子那屋躺下了,自从儿子寄宿,她便一直在那睡。
  回想刚才与方浩在一起的情景,一会儿喜悦,一会儿担忧。回忆与他相识的一幕幕,心里涌起甜蜜与温暖,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雪洁早早起来,洗洗涮涮,收拾完家。又上街买了肉和菜,准备晚上给儿子包饺子。儿子的寄宿学校每周六下午到周日上午允许回家,中午准备带他吃肯德鸡,上周就答应儿子的。
  等儿子时雪洁麻利地把饺馅拌好了,张军躺到将近十点才起来,简单洗漱一番,也没说上哪儿就推门走了。
  将近十一点儿子回来了,十岁的儿子一见到母亲就哇哇地说个不停,母子俩边说边穿戴完毕,赶往肯德鸡。儿子都到她肩头了,真快呀!脱了校服,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儿子象个明星似的,真精神!雪洁脸上放着光彩,心中装满期待。这些年要不看儿子和父母,活着还有啥劲头。
  吃完肯德鸡,陪着儿子看了电影《哈雷波特》,然后又带着儿子去购物,给他买了衣服、小食品等一些生活用品,又到新华书店,给儿子买了几本书,才回家。
  娘俩包了饺子,吃了晚饭,张军也未回来。儿子早已习惯爸爸不在家,问都没问,小嘴一个劲不闲着,边吃边和妈妈讲着学校里有趣的事。雪洁望着儿子,非常欣慰,儿子懂事了许多,开朗了许多,以前总挨爸爸的打,还有他们夫妻总吵的原因,儿子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变得沉默、内向、任性、自私、暴躁。不顺心的时候还冲她发火。如今,儿子离了这冰冷的家,脸上有了笑容。令雪洁有了奔头和期许,心情也随着好了很多。周日中午儿子返校了,丈夫也没露脸。其实对于她来说丈夫不在家更好,虽然孤独,可是省心,自己看看书,听听音乐,做做家务,想做什么随自己的意。不必担心他随时随地的吵闹和动粗。他在家时,家里就象埋个不定时炸弹,雪洁总是战战惊惊、如履薄冰。
  周一上班时,主任把丽丽分给了雪洁,说年底省里可能要来检查,所以把丽丽给她,让他们两人好好干,把活干漂亮点,要人也给了,别给单位丢脸。丽丽也是办公室的,之前雪洁打的文件大部分是通过丽丽送过来的,所以比较熟。突然给她增加了人,雪洁心内疑惑,是方浩?他帮自己说话了?给方浩打了两次电话,一次没接,一次接了说了句开会就急急挂掉了。雪洁索性抛开了,管谁在帮自己说话,来了人就好。晚上时清也来电话说几个文友要聚一下,让雪洁参加。她答应了。
  坎坷的生活经历和婚姻的不幸,让雪洁的心灵屡受创伤。没下岗时原单位一位领导为了给自己情人安排一份好工作,硬是把她从会计岗位上排挤下去,并造谣生事,说做了五六年会计的她不能胜任此工作。更可气的是当厂长查问此事时,财会室的同事因为惧怕、不敢得罪该领导,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甚至摄于该领导的淫威孤立她。让她看透了社会,看透了人心。这些年丈夫官升脾气长,对她的蔑视、冷漠、背叛和践踏。让她更加认识到亲情的淡漠,人性的伪善。她从单纯、轻信变得自卑、防范。惧怕与人相处,惧怕受到伤害。只和几个同学及朋友来往,单位的同事除了一两个要好的,大多敬而远之。职场上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结党营私早已让雪洁厌烦。她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女人,况且她深知自己几斤几雨,有份安稳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和儿子就知足了。由于平时没啥应酬,加之老公总不在家,儿子也寄宿,她便有了大把空白时间,很多时候倍感孤独和寂寞。在清也的鼓动下与文学结了缘,找到了释放的空间。偶尔与文友聚聚,相互激励切磋一通,或者天南海北侃一侃,倒也非常放松。缘于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就比较多。
  几碟素淡的小菜,五六个文友,倒也自在随意。高强,雪洁见过几次,初识印象不错,感觉人很热情。后来越来越感觉这人徒有其表,每每夸夸其谈,胡吹乱侃,低俗势力,即没人文人的儒雅也没有文人的铮铮铁骨。今晚,又在吹嘘装大,还一个劲地拿雪洁开着庸俗暧昧的玩笑,让雪洁更加厌恶。雪洁不理他,和叶小凡谈得愉快,虽然叶长得丑陋。眉高颧高嘴向外突,大家都戏称他山顶洞人。但他知识渊博、诚实真诚。杨丽莹倒是与高强一唱一和的,杨是那种八面玲珑的精明女子,与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雪洁有时替她累,总迎合别人不容易吧?清也虽然年龄最小却表现的成熟稳重、落落大方,兼顾着桌上的每个人,不薄此厚彼。
  饭后,清也与雪洁一同走着回家,两人的家是同一方向。清风微拂,月牙如钩,空气中荡着丁香的芬芳。两个人一路谈着文学与文人的话题,竟然很多看法都不谋而合,比方谁的诗歌柔美,谁的小说耐看,谁的散文空灵。
  “你和他断了吗?”快走到雪洁家门口时,清也突然问。雪洁睁大双眼愣了几秒钟,“嗯……嗯,偶尔通通电话,我现在把他当哥哥……”雪洁结结巴巴地撒着谎。“这样最好,不要陷进去,男人哪有几个有情的?别忘了,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保护好自己!”清也的眼睛在月色中亮亮的,面上并无表情。
  六
  方浩又好久没了消息,上次吓到了?不满意了?或者另有新欢了?雪洁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周四张军到南方开会去了,雪洁想正好试一下方浩,晚上下班后就给方浩发了短信,“他到南方开会了,我一个人在家,很想你。”等了好久并未等来回复,心想他不会来了。便百无聊赖打开了电脑,上起了网。
  不多久“啪啪啪”似打门声,听错了?有门铃谁会拍门呢?“啪啪啪”又响了,雪洁疑惑地来到门口,透过门镜看到了方浩,赶紧打开门。方浩迈步进来,两人相视一笑。雪洁心内欢喜,“没想到你能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着两个人走近卧室,雪洁弓着身子准备关电脑,方浩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她,“嗯……等会嘛!”她撒娇。可这娇撒得连自己都感觉声音有些做作。好久不见了,竟然产生了隔阂?想起刚重逢时的坦然,有了感情时的焦灼、慌乱、甜蜜。熟悉时的踏实、舒适。可现在又回到疏离、陌生的状态。不禁轻轻幽叹了一声。说了几句闲话,方浩就把她拉到了床上,一番猛劲的翻云覆雨,许是上次在车里受挫,这次要重振雄风。方浩第一次这么威猛,这么强劲。把整得她夸张的大叫。完事后,方浩从她身上下来后,直奔衣柜而去,刚才就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儿,正穿衣服的她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却见方浩一把拉开原本露着缝隙的柜门,扫了几眼就关上了。她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想法,心内象飞进了一只苍蝇。“你不信任我?衣柜碰珠坏了,所以关不严。”方浩没有回答,穿上衣服,抱了抱她,急匆匆地走向门口。边穿鞋边冲她笑了笑说:“我们见一面不容易呀!”她很想说因为你是大领导,总忙呀。可还是忍住了。她听出他的话弦外有音,似在埋怨她当初不听他的劝告离婚,单身相见会更方便。且不需要惧怕那个唤作丈夫的人。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官员,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可能他心里隐隐地不安吧。劝她离婚大概是两人第二次在一起时,那时他以为张军还在农村地税所干呢,及知道他调回城里后,愣了一下,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瞬间就掩饰掉了。然后问及了一些他们的婚姻情况,对她说他们的问题很严重,劝她离婚。她说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儿子?他笑笑说也是。她找到工作后,他在电话里又一次劝她离婚,这回她回答的认真,她说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儿子不同意。儿子用自杀来要挟,说那样会被同学看不起的。唉!他沉默……其实离婚这个念头不知在雪洁的心里翻腾过多少次呢,以前因为儿子小,怕伤到孩子,又幻想张军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变好。现在儿子的态度反复无常,让爸爸打得伤心时就说让他们离婚。等两人真想离时,儿子又哭闹着不让,儿子毕竟还小啊。其实真想离的话,两个人完全可以背着儿子偷偷离掉的,可张军不同意。雪洁明白张军无论是考虑面子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还是需要这个饭旅店的。如果雪洁一意孤行,就是想离,也可以起诉的,可现实和生活让她无从选择,孩子、老人、面子一系列的问题。如今自己已三十六了,可谓花残柳败,身懒心凉,如何能经营第二次婚姻?况有谁会爱这样的她?方浩吗?他爱自己吗?这个问题一直令自己纠结,令自己不自信。况且他是不可能娶自己的,与美人相比,他更爱江山,况且自己早已不是什么美人了。他只知道让自己离婚,他说过一句替自己未来打算的话吗?想想如今的社会现实的让人心酸,爱情早已是神马浮云了,身边纵然还有许多追求者,不过是一种欲望,一种猎奇罢了。雪洁的心早麻木了,离不离都无所谓了,丈夫在她心中亦可有可无,早无所谓了,她已经好多年不再管他,不再主动和他吵架,他想做什么随便。
  
  
  方浩走后,雪洁眼前总是出现他开柜门的动作,非常伤心,他怎么可以把自己想得那么龌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转念又想,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对自己说了很多心理话,包括和他妻子的一些事,还有工作上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呢?难道有小人在他身边说了自己什么了?有可能,小芹很可疑,小芹是方浩单位办公室工作人员。和她是校友。两个人性格不一样,没啥交情。雪洁性格稳重、文静,甚至有点懦弱。而小芹张扬、泼辣,穿着另类。属风骚女人。上学时有个外号叫“摩登女郎”。那次去方浩办公室,小芹看到她了,眼睛里分明射着嫉妒和仇恨的光芒。会不会是她对方浩搬弄是非了?有一次方浩竟然提到孙立波,让她惊讶。孙立波是她高中同生,给她写过一封求爱信。那信放在她的位里,她不知道是什么,打开看。被同桌宣扬了出去,为此她和孙立波都挨了老师的批评,其实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显然有人在方浩面前挑拨是非。她突然又闪出一个灵感,小芹和方浩有一腿,所以离间她和方浩?想来想去,也不能确定,雪洁毕竟对于人情世故比较迟钝比较愚笨。就算是小芹做的,又能怎样。十个她也不是小芹的对手。男人喜欢象小芹那样风骚主动、会说谎会哄男人的女人。而自己心眼太实在,不会讨男人的欢心。
  七
  方浩这次真如黄鹤一去不复返,雪洁老公又出了几次差,雪洁都没有把他约来,有时不回短信,有时回说在外地。雪洁怕他不方便打电话,大多用短信和他联系。他的态度把雪洁整得不明所以,六神无主,这次难道真想摆脱自己?心中冒起了无明火,把自己看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给他打电话,不是不接,就是说有事或开会随即挂断,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躲着她,来真的了?她继续给他打电话,不是想赖上他,只是想讨个说法,问个明白。电话终于接通了,她单刀直入:“你是不想再见我?想离开我?”“洁,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很内疚,我和你老公有时在饭局上经常能碰到,大家称兄道弟的。你让我怎么面对他?”雪洁心里一震,有点理解他同情他了。可一想不对呀,想断为什么不早点,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和自己在一起,这话早就应该对自己说呀。“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既然这样又何必当初。我那么信任你,觉得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觉得你有责任、有担当才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可以这么让我失望。”雪洁气愤地喘着气,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她更加生气,“你喜欢过我吗?为我着想过吗?你只是满足你自己的需要吧?”“开始是喜欢的,后来……”雪洁的泪流了出来,这就是自己爱着的男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啪”地挂了电话。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可怜,她念念相信的救星没有救她出悬涯,反倒把她推入更深的深渊。这世上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男人全他妈是混蛋。自己命真苦啊,一个城里的乖乖女,嫁给了一穷二白家住农村的丈夫,他做了些什么,对自己打骂、冷淡、漠视还不够,在亲人、朋友、外人面前也让自己抬不起头。那些肉体折磨、精神痛苦的日日夜夜啊,自己怎么熬过来的。遇到方浩,虽然知道不能和他结合,但他的理解、他的爱情、他的慰藉,让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可是现在……等等,他的爱情?不对,他对自己有爱情吗?有吗?是自己太渴望爱情了,把他偶尔的问候和关心当作爱情了吧?雪洁坐在地板上,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拿热脸贴冷屁股,对丈夫是那样,虽然和他当初并无爱情,可传统的自己对他一直尽职尽责,全心全意。对方浩更是一腔痴心,怪自己太傻。这世上哪有什么爱情,所谓爱情不过是自己的想象,自己爱上的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其实潜意识里早就觉得方浩自私、霸道、忽视自己,因为太渴望爱情,总是对他抱着幻想、抱着希望,总强词夺理地找出理由骗自己说他爱自己。现在幻灭了,梦醒了,再也不要相信世上有什么爱情。初恋时,赵明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只因为别人的一句说自己有心脏病的遥传便离开了自己。结婚时丈夫说爱自己,即使听别人说自己有心脏病,表示能和她生活一天也是幸福的,多令人感动啊。方浩说欣赏自己爱自己,又有才又有貌,说虽然给不了婚姻,也会对她负责到底的。全他妈的谎言!需要你时口吐莲花,编织彩虹,恨不能把月亮摘给你,不需要你时,漠然转身,万分决绝,丝毫不顾桡桡板那头的你摔得鼻青眼肿、落入深渊。爱情,永远不要让我相信你!
  世界在雪洁的眼里一下子又回到了灰暗,整个人心灰意懒、得过且过。清也看出了她的颓废,也不问什么。只是有聚会和户外活动时经常喊她去,希望她多接触外部环境,开心一些。她倒也去参加,脸上亦有笑脸,只是那笑脸分明浮现在阴云之上,任是谁都会看出她笑容下的忧伤。
  清也有时看着她叹气,她说别管我,我就这样。她喝酒,她上网,也和一些男人打情骂俏,只是再也不动真心。一天,她接到了外地一个文友炫明的电话,在某市作协工作的炫明到邻市开会,经过本市。要见她一面,她爽快地答应了。
  在网络里他们已熟了,虽然不怎么聊,相识也有三四年了,都是江风文学论坛的会员,彼此是从文字上了解对方的。炫明文章写得很好,从文章和交谈中给人一种儒雅、蕴藉的感觉。是一个成熟、深沉、善解人意的男人。
  窗外细雨潺潺,雅致的茶室里,炫明感觉到一丝压抑,雪洁低头小口喝着水果奶茶,极少说话。这个漂亮淡雅的女人莫非有什么伤心事?看她长长密密的睫毛覆盖着忧伤的双眼,那样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小洁,虽然我们没见过面,毕竟我们神交也有几年了,就把我当作大哥哥吧,有什么难事,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些。”望着这个雅致、目光深邃的男人,雪洁这么多天的隐忍、坚强一下子崩溃,伤心事伴着泪水倾泄出来,因为他在外地,和她又不是很熟,所以她不必刻意隐瞒什么。他轻揽着她,任她倾诉,任她哭泣。他知道感情就是这样,投入的一方必定要受伤,这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以他的阅历,以他的洞察,以他的能力,没有什么他不懂、不能掌控的。他同情这楚楚可怜的小女子,她太天真、太单纯、太相信完美。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情,不过是彼此需要,满足一时的欲望而已。“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是说‘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吗?何苦钻牛角尖呢?”回答他的是雪洁的抽泣。他抚了几下她的后背,停顿了一会儿,看着低头抹泪的雪洁,“蜘蛛是多么丑陋的昆虫,很多人讨厌它,但我喜欢它,它是一种多么智慧的小动物呀,它一生不停地结网,可这网没有一次把它自己网住,我们要向它学习,网住别人,自己永远都是主宰。”这段话在雪洁的身上起了作用,她停止了哭泣,眨着大眼睛反复回味着。抬眼看到启明切切直视她的眼睛,为刚才的失态,立刻感觉到不好意思。坐直了身子,调整了情绪,两个人转到了文学上。
  九点半了,雪洁提出告辞。炫明脸上有期待和不舍,雪洁没有用他送,自己打车回家了。回到家的她接到了炫明三次电话,一会儿问她到没到家;一会说去邻市的车要等很久;一会说他不想走了,明早去邻市也来得及。雪洁明白他想要什么,可她怕了,她不想,他离自己那么远,无非是一夜情罢了,她不要。她虽然需要爱,但她还没有开放到只要一夜情的地步,况且她已不相信爱情了,感觉与他做朋友更好些。
  八
  方浩在雪洁脑海里慢慢淡了,虽然心底的痛还是不可触碰,可父母、工作、儿子,哪样不需要操心,渐渐忧伤也会疲惫、也会倦怠的。生活回复了一种平常状态。吃饭、工作、睡觉,仿佛一切和别人并无两样,只是生活中少了热情与活力,但这样平淡空白的感觉也不错,雪洁是这样认为的,没有喜也就无所谓悲,不是很好吗?看看书,上上网,写写文章。最近倒是静下心看过不少书,文笔也有了提高。唐诗宋词的豪放婉约自不必说,《菜根谭》里更有许多使她一语惊心的精彩句子。对她影响最大的是曾仕强教授讲解的易经,让她懂得了顺其自然、阴阳调和的道家法则,老子的《道德经》如涓涓的小溪,让她干枯、焦燥的心田,有了一丝润泽。品味着“甚爱必大费”这句至理名言,她的心有所开悟了。万事万物都是从产生到灭亡,没有什么能躲得过,爱情也如此啊,何况人家对她并不非爱情呢!
  清也看到了雪洁文风的转变,从以前的忧伤、焦虑转为淡然、沉静。想不到这小女人自己也能走出了阴霾,本想忙过单位这一段突击检查,在她身上多用用心呢!想到此,竟然有想见她的冲动,好久没见到她了。打了电话,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在一家雅致的小餐馆包间里,清也、清也的朋友,雪洁三个人喝兴正浓,谈兴正健。清也的朋友突然有急事,先撤了。只剩下他们二人了。“你终于成熟了,替你高兴!”清也举杯和她相碰。她笑了笑,说声“谢谢”。清也喝白的,她啤的。两个人侃了一些闲话。感觉清也始终有点心不在焉,象是有什么心事,不开心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吗?说给阿姐听听?”“没有。”清也用复杂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刚才他已经和朋友喝得不少了,眼睛都有点红了,再喝会醉的,雪洁赶紧夺下杯,拖着他离开酒馆。出租车到了她家楼下,她下了车,进了楼洞,却发现清也跟在后面,他家还没到呢!“你咋跟来了?”“回家这么早有啥意思,上你家喝点茶聊聊。”她扑哧笑了,这人不请自来。整了一壶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饮起来,清也喝得兴奋了,海阔天空地谈了起来,一会儿文学,一会儿军事,一会儿讲他个人的经历,这其间听得出对婚姻的遗憾和事业的迷茫,这些遗憾和迷茫都是一带而过的,轻描淡写的。但聪明的雪洁还是瞧见了端倪,是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呀,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清也也有不顺心的事,平时他很少谈到自己。雪洁与清也相识是在户外网举办的一次活动中,记得两个人只说了一两句话,后来清也加了她的QQ。那一次他们聊着聊着清也还把雪洁惹火了。清也说雪洁在活动中太张扬,不过介绍她加入户外网的女友带她认识了几个人,这就叫张扬?这小子太无理了,太狂妄了。清也解释说他是开玩笑的。雪洁晕,刚认识就开玩笑。开始对清也的印象真不咋样,感觉有点愤世嫉俗过了头,说话尖刻、刺耳。接触常了,觉得这人还不错,大大咧咧的,人倒也真实。没想到两人不打不成交,竟然成了朋友。
  抬头望石英钟,十点已过,雪洁最近注重养生保健,不愿熬夜,“喂,你是不是该走了,太晚回去,你媳妇会生气的。”她对清也下了逐客令“我……我能不能借你这儿睡一晚,我和老婆吵架了,她把我撵出来了。”清也脸有些红。她怔了几秒种,“不行!回去向你老婆服个软,如果不回,不是把事态闹大了吗?”“姐,你不知道,不怨我,不能惯她毛病,我不回去,让她一个人反省一下。”“你俩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快回吧。听姐的话。”“姐,你不懂,她太侮辱我了,我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好吧,那你上你朋友家睡吧,你是男的,在我这儿不太方便。”“姐,我喝了这么多酒,外面好象下雨了,你让我上哪去。”雪洁看看窗外,的确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看着蜷在沙发里一脸疲倦的清也,心也就软了。“好吧,你睡主卧,我到儿子那屋睡。”“谢谢阿姐!”雪洁斜了他一眼,“快洗洗睡吧,我都困了。”说着打了个哈欠。
  她起身收拾了茶具,清也往卫生间走去,不一会儿,听到了水声。她拿了一套丈夫的睡衣放在了卫生间门口。丈夫说是出差半月,也不知是真是假。清也洗毕,穿了睡衣出来。她才进去冲洗,当她穿着浴袍出来时,见清也还没歇息,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睡吧!早睡早起身体才好!”清也转向她,脸上露出惊异和欣赏的神情,两只眼睛亮亮的,脸上红红的。她刚要往儿子那屋去,被清也一把从后面抱住。“姐,我好想你!”不是被清也抱在怀里,她差点瘫到地板上。“你一个小孩子,什么想呀,想的。我是你姐,别忘记了!”她在挣脱,清也抱得更紧了。“姐,我真得好想你,是真的……”他的话语在她的耳边轻柔柔的,热气哈得她耳根酥软。身子在温热的男人怀里震颤着、抖动着。心里明明要逃离要拒绝的,为什么身体却挪动不了呢!太久没有接触男人了,身体在渴望、在召唤吗?怎么办?不可以这样,不能这样!自己已经不相信男人!不相信爱了!她大口喘着气,用力挣脱。清也的双臂却搂得更紧了。“你放开,放开!”她的声音分明似挑逗,招来了他更多的热情。“阿姐,你放心,我们不谈爱情,我们只要性,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呢?你是一个女人,不能没有男人的爱。那样对身体不好的!”她睁大眼睛望着他,瘫软地放弃了挣扎……“姐,不要怕,我会对你好的,让你舒服的……”清也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呢喃……
  九
  雪洁想不到会和清也发生那种事,在她的思想观念里灵与肉的结合才完美,才高尚,没有灵魂碰撞的交欢与动物有啥区别?她后悔、她自责,她恨自己,觉得无耻。她想下不为例,到此为止,她躲着清也。可清也不依不饶,不接他电话,他会到单位找她。雪洁最终败给了他的执着。或者说败给了自己的孤独和情欲。每次她嘴上说不时,身体都会燃起熊熊火焰等着清也浇灭。她无奈、她不知所措,只能乖乖就范。孤独寂寞就会饥不择食呀,独舞的灵魂需要陪伴,即使没有爱情。可爱情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在这红尘纷扰的世道谁会给你爱情?谁会给你纯粹?谁的心不是一道难解的题?连自己都没有答案,会给你一个承诺?一个解答?没有菜就不吃饭吗?没有爱情更好,没有牵挂,没有负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渐渐地她从开始的胆怯、羞愧变得理所当然、无所顾忌。
  休息天,雪洁正在家写一篇随笔,电脑突然死机了,怎么也启动不了。雪洁打电话让清也来给看看,清也对电脑很在行。清也忙活了一会儿,修好了。那天天气很好,初秋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激起了两个人的情欲,缠绵了一回。清也起身往外走,刚走到大门,门忽地开了,张军站在门外,两个男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对峙着。雪洁一时吓愣了,“我是来给你家修电脑的。”还是清也反应快。张军嗯了一声进来了,清也向雪洁挤了挤眼睛走了,好险啊!张军目不转睛地看着雪洁,看得雪洁有些发毛“电脑坏了?他不是你养的小白脸吧?”“什么啊,电脑坏了,他是来修电脑的。”张军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言语。她松了口气,今天奇怪,竟然没发火。搁以前一定会咆哮的。这以后,她发现张军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偶尔还做做饭菜。发脾气的时候也少了许多。难道这人浪子回头了?雪洁只是观望着他,会不会又好两天半,以前每每升职或求着她时也会表现几天的。
  转眼元旦到了,户外网搞了聚会。聚会没啥意思,大家演了几个文艺节目,便大吃大喝起来。雪洁不想参加,群主老打电话,便来凑热闹了。清也也来了,和她坐在一桌。只见他一桌一桌地敬酒,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呢!一抬头,她瞥见敬完酒的清也向她身边网名叫美人鱼的美女使了好几下眼色,走了出去。美人鱼随之也跟了出去。雪洁是多么敏感的人,她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小子口口声声说只有她一个床伴,是欺骗她的。奇怪,她并未感觉怎么愤怒,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她和他完了,她是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她可以容忍和他无爱情,但她不能容忍一脚踏两只船甚至更多的船,在性行为上她有洁癖,她要求对方和她好时不能有别人,她自己也始终坚持这个原则。清也这小子,还会玩这一手。也不能怪他呀,或许他对自己付出过真情,而自己对他从未有如对方浩那样的感觉。清也有受伤的感觉才到别人身上寻爱吧?又一想,也许是自己太高看他了,他可能本来就是个花心的人。这又有什么分别呢?结果都一样的。雪洁摇摇头笑了,男人道行太高,自己太笨,总是看不懂他们,看不透他们。人心本来就难测嘛!男人的心就更难测了!因为男人总爱装腔作势,总爱虚伪说谎。
  清也再来找雪洁时,雪洁不愠不恼,只说他们不合适,她已经有了别人。清也脸上讪讪的走了。
  十
  张军好久也不出差了,脾气依旧保持得挺好,饭菜做得也似乎多起来,儿子回来时也常常陪在家里,甚至对儿子开始有说有笑了。这令雪洁很是刮目相看。这人竟然真得改好了?
  特别是这些天,张军每晚都会主动帮着她按摩肩颈。忘记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看电视时,他坐到她身边按了起来,以后几乎天天如此。刚开始她有些受宠若惊,除了说不用你按,甚至不知说什么。两个人疏离了太久。在她的印象中有多少年没有在一起谈心、开玩笑、参加社会活动和出游了。他俩不过是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的陌生人,彼此各干各的,一天说不上几句话,甚至好多天说不上一句话。他突然对她这样殷勤,她还真有点不习惯。随着他的坚持,她的心竟然一寸寸暖了起来,虽然离爱还差着遥远的距离,可毕竟迈开了一小步呀!
  这天,张军说要拉雪洁洗温泉,她更是惊喜了。窗外萧瑟的秋景第一次这么美丽这么迷人,苍山连绵,不时有一簇簇火红的叶子耀着眼帘。真是“树树秋声,山山秋色”,正沉醉其间,张军的电话猛然想起,他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拿起电话看了看,没接。电话响了一会儿就没声了。隔了一会儿,又突地响起,他瞥了一眼放前座上的手机,还是没接。那电话响了很久才停下,过了一刻钟的时候,又再一次想起。张军气急败坏地拿起手机,“喂,我有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就这样,挂了。”坐在后座上的雪洁心情再也不能平静了。她分明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性的声音,张军为什么起初不接,接了又急急挂断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在身边吗?“谁的电话?”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噢,单位的。”张军简短的答,不再言语。雪洁不由得想起以前,那是结婚半年后吧,张军总在卫生间压低声音打电话,或者接个短信就溜出家门,那时她好奇地问他,他说是单位的事,不想让她知道,怕她跟着担心上火。后来,亲戚便在外地某景区看到了他和一个酒红卷发的女郎游玩,还发现他和酒红卷发晚上住在同一个房间,和亲戚同住一个宾馆。车颠簸了一下,把雪洁从往事中惊醒。看来,自己太天真了,张军最近的表现是从那次在家里见到清也开始的,他是怕一向听话老实甚至有些懦弱窝囊的自己离开他,给他戴绿帽,才用讨好的温柔的表象来迷惑她,向她投烟雾弹呢!让她陷在温柔里,辨不清真伪。这样想着时,她摇摇头笑了,他们婚姻的瓷器早就打破了,甚至他们连修补都懒得做,就一直这样碎着放到一起。其实他们彼此都知道早已无从修补,因为碎得太厉害,已经没地方下手了。虽然在外面,他们努力装作完好无损,甚至如今两个人之间也装作彼此努力,怕是谁的心里都明白他们已经相距太远了。
  在房间里洗温泉时,两个浴缸紧挨着,张军和雪洁俩竟然各洗各的,互不干涉。两个人都才三十多岁,半年没有枕席之欢的他们竟然对彼此的身体漠视到毫不感兴趣,这是怎样的夫妻呀!
  要说之前雪洁还有一丝幻想,幻想有朝一日她会忘记婚姻所有不幸,与张军重新开始,现在她是彻底失望了。这样也好,她又可以当他不存在地生活了,不必迎合,不必过多的付出。女人爱上一个人会很麻烦的,会心甘情愿为他付出很多,而得不到回应。就会感觉心痛心累。现在没有了爱,生活最多少了些色彩,心无负累倒也轻松自在。
  十一
  除了工作,雪洁把精力都花在儿子和父母身上,还有文学创作和游山玩水。没有人世间的爱情,写作和自然山水就是她的爱情,她的心泉。她爱着它们,爱得炽热,爱的疯狂。写作让她心有所依,自我价值得以实现。而游览山水让她怡情悦性、心胸旷达,宁静淡泊。看淡了世间情的她决心努力生活,好好写作,为将来游遍全国积累游资。想到此,她就浑身充满了力量,游遍祖国的山山水是她很久以来的梦想。
  确定了今后的目标,雪洁把生活安排得忙碌而有滋味。这不,春天来了,风柔了,草绿了,雪洁的心也振奋萌动起来。
  早晨阳光真好,雪洁一身白色休闲装,背着运动包,迎着清爽的晨风向劳动宫赶去。今天户外网带领大家到清甸赏桃花,在劳动宫集合等车。
  雪洁到劳动宫时还太早,车还没到,雪洁在广场上也没看到认识的人,就站在广场的一角等待。“嘿!”山顶洞人叶小凡不知从哪里突然蹦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问。“我也上清甸看桃花呀!难道就兴你去?”山顶洞人笑着,“你咋知道我去看桃花?你也加入户外网了?”雪洁又问“我就知道,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山顶洞人带着一丝神秘眨着眼睛,望着他,雪洁忽然忍不住笑了,这时她感觉后背有一束目光象要穿透她地射过来,一转身,与方浩的目光相遇,雪洁心一颤,收回了目光。重新拿眼偷望,方浩在相距四五十米的地方和几个人站在那里,偶尔谈论着什么,旁边有一辆大客车,不时有人在上车。大概是方浩单位也组织上哪去春游吧。这时雪洁又感常到方浩偷偷打量的目光,浑身不自在起来,抛下山顶洞人,跑向劳动宫门前的一门市侧边站定,呆在这里方浩看不到她。她稳了一下情绪,想不到会在这儿相遇,一年多没见了,他还那样潇洒、俊朗,刚才差点想奔过去和他打招呼,一想还是算了,况且周围全是他们单位的人。“喂,刚才那个总盯着你的是谁呀?你干吗跑这儿呆着呀?”山顶洞人狐疑地问,他竟跟了过来。“哪有人盯着我,我不认识!”这时,户外网的包车来了,雪洁扔下山顶洞人向包车快步走去,“等等我,等等我!”山顶洞人边喊边跟在身后,雪洞望了他一眼,露出鄙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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