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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的自行车
来源:2020年3期《小说选刊》 | 作者:付桂秋  时间: 2020-07-30

?  走廊不许存放杂物,是物业的王八屁股——龟腚(规定)。可那,忽然出现一辆自行车,奇了怪!

  那是辆永久牌黑色大链盒二八自行车,年代感十足。虽然横梁黑漆有些磨损,表面略带浮尘,但依旧难掩未曾积垢的底色,看得出是精心保养过的。想起父亲在世时也曾这样一辆大永久,不由得心里一暖,遂多加关注。

  听邻居说,这是三楼市税务局王局长父亲带来的。人家老爷子也不一般当过区检察院副检察长,一般人谁敢放这儿呀

  隔天下楼,见王局长那宽大的身子正哈腰撅腚,擦拭那辆自行车呢水壶水盆抹布齐全,人和物件把楼道口堵个严实真难为那渐起的将军肚了。

  王老爷子须发皆白,执拐杖站缓步台旁观儿子擦车。父子俩一上一下一静一动,那架势更像监管与劳工。

  我笑问,王局还准备骑咋的这自行车保养得真好,该当文物收藏老爷子笑着点头王局一脸的无奈,侧身对我低语,不骑也逼你擦出来没辙了。

  后来听王局长说,母亲已故老父亲答应和他一起生活条件,就是带自行车。这车有来历,父亲当年花掉两个多月工资的礼物。

  当年王局长还是小王,大学毕业分配到乡下税务所工作每天上下班往返十里路那时交通不便,为给他买这辆大永久,父亲把烟都戒了。他也爱惜备至,总是擦得一丝不苟车圈车把贼拉拉耀眼,小伙子映衬得倍儿精神。这车真给他立下过汗马功劳。除了上下班交通工具,还骑它下村宣传税收政策去市场商店营业去区局报送材料去参加全市业务大赛,从没出过前三名。休息日,他还骑去敬老院给老人理过发。

  不过,这车也肇过事。小王雨天赶路,把一打伞的姑娘倒,腿戗破了。他要送人家去医院,姑娘说我就是医院的,回家处理吧。他就骑车把姑娘送。隔天他去探望伤员,姑娘说伤处已经结痂消肿谢绝去医院复查,但要罚他骑车带自己兜风。

  一来二去眉来眼去,铃儿叮当花田山岗,姑娘就被他带成了女朋友一年,又成了新媳妇。再带一年升级为孩子妈。这时的小王也顺利调回城里工作他骑自行车上下班同时,又开始接送孩子上幼儿园,上小学。

  一路走来,骑着大永久的小王家庭美满幸福,工作成绩骄人,一步步晋升到区税务局副局长岗位。这时的王老爷子也离休

  如今,当年的小王已经成为税务局局长自行车也早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自从两轮四轮,自驾变成他驾后,王局长就想把自行车送人或卖掉退休在家的王老爷子却宝贝似地留下。车子依旧被他擦得锃亮,自己偶尔骑一骑。每次王局长回父母,他都让逐渐发福的儿子给他擦车。

  后来王老爷子年纪大了,骑车家人不放心,就又想把它当废铁卖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硬是下来。心情好时,他让儿子骑车带自己转转。儿子叫来小汽车,他说晕,就想坐自行车姑爷主动请缨,他一瞪眼,说信不着。

  王局长孝顺,只好照办。

  物业规定还算一视同仁,王家的自行车到底从楼道请出,特批停在一楼阳台下。

  上个周末,王老爷子拄拐杖自己下楼。他想挪动自行车,可空间小进不去,就喊儿子下,骑一圈给他看。

  王局长无奈,只好费劲巴力把自行车推出来,从座下拽出抹布,随意拍打拍打车身,偏腿上去。他晃晃悠悠骑了一圈,返回老身边时累得呼哧带喘。

  他刚想把车送回原地,王夫人正好走出楼门,说看你那一裤腿

  王局长扭动笨重的身子,费好大劲才看见两裤脚都被链盒上尘弄脏了。他刚一低头拍打,夫人在身后哎呦一声,说你那屁股喂,除了尘土还有——油漆?这可刚穿的新裤子

  王局长一摸车座,完!又蹭一手

  王老爷子用拐杖着自行车,说儿子,这可是你最初的座驾,大永久哇,一副干干净净的好底环境污浊在所难免,想要屁股干净就得用心擦这谁都指望不上,自个儿动手坐上去才踏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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