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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道是寻常
来源:天津日报 | 作者:王本道  时间: 2020-06-17

?  一场清爽的春雨,扫尽小城往日的阴霾,挥洒在大街小巷。迷蒙的细雨中,公交车在通衢大道上缓缓而行;打着花雨伞的行人络绎不绝,间隔有序;步道树上鲜嫩的绿芽已长成绿叶的盎然蓬勃之势;街心公园里开满了鲜花,红的、粉的、紫的、黄的……眼前的一切,原本是以往暮春时节司空见惯的寻常景致,而当人们重新走出家门之时,曾经熟视无睹的景致却让人流连忘返、倍感亲切。虽然是在雨中,但是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凝眸沉思,抑或是拿出手机抒怀拍照。

  年初以来,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打破了人们原有的生活节奏,随之逐渐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最近正读一本书《灾难改变历史》,书中列举了大量史实,佐证了古今中外诸多天灾人祸对人类历史产生的巨大影响。抚今追昔,不难让人想到,千百年来,灾难改变的岂止是历史,同时也在改变,并正在改变着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记得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期间,宅在家里不能外出,又无外卖可叫,读书写作之外,吃饭成了生活中“最大”的问题。尽管娶妻生子以后,也时而在厨间造厨,却总认为是寻常小事,很少认真过。由于没有熟稔的厨艺,宅家之初,还不敢轻易去尝试新的菜式,但想到正读大二的孙女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期与自己朝夕相处,让她日复一日吃着熟悉的“老三样”又心有不甘,于是便翻出家中所有食材,绞尽脑汁尝试多种菜品的混搭。如把大白菜裹上肉馅蒸出春卷;西红柿炒鸡蛋出锅前放些番茄汁以增加醇厚的口感;炒肉丝事先将肉丝放些淀粉揉进,这样肉丝更加鲜爽细嫩,还把当年在瓦房店山区插队时学成的厨艺“片粉皮”老菜新做、细做。“无论食材有多优质,最后的调味其实是我们的心情。”孙女果然对我大加赞扬,还把那些菜品及我扎着围裙造厨的场景拍照发到朋友圈中“显摆”。如此,宅家两个月,我被孙女的众多同学网上投票,评为“四大美爷”之一,且名列榜首,让我不经意在宅家期间活出了充实,活出了精彩。

  人生旅途,每个人各自的生命轨迹各有不同,但众多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庸常的家居生活。琐碎的生活细节,人们或许普遍熟视无睹,但是若能从最平凡的家居生活中寻找到亮点,对这些亮点多些洞察力,无疑会感到一种新的智慧被打开,让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产生新鲜感,而成为好日子。现在,生活又按下了快动键,尽管展现在人们眼前的,依然是一条条绿茵茵的大街,依然是樱花烂漫的东湖之畔,依然是浩荡东流的长江、汉江,依然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却处处让人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是新冠肺炎疫情让我们改变了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让自己的内心世界极大限度地回归到了日常生活之中,懂得了寻找并珍惜生活中的亮点和隐藏其间的许多美好。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曾著文写道:“阿尔卑斯山谷中有一条大汽车路,两旁景物极美,路上插着一个标语牌劝告游人说:‘慢慢走,欣赏啊!’许多人在这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世界过活,恰如在阿尔卑斯山谷中乘汽车兜风,匆匆忙忙地急驰而过,无暇一回首流连风景,于是这丰富华丽的世界便成为一个了无趣的囚牢。这是一件多么可惋惜的事啊!”诚哉此言!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全国人民通过硬核群防群控实践,对以往许多习以为常的东西大彻大悟,从而愈加热爱生活、珍惜生命,重新认识自然的价值,自觉养成文明、卫生、科学、健康的生活方式。“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当年写下这感伤的词句,原意是失去方知珍惜,从而深深缅怀以往那稍纵即逝的爱情生活。如果换一个角度思考,从广义上讲,人世间的“当时”和“寻常”,并非都是值得怀念与珍惜的。今天,人们普遍悟出,包括疾病在内的许多自然灾害,一定程度上是人类某些习以为常的错误意识和不良的生活方式造成的。事实上人类社会的发展史早已证明,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人在自然中存在,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以什么样的思维和方式对待自然。人与自然之间应该构建起平等秩序,进而形成和谐共生关系。我们的先人历来看重自然的价值,崇尚和热爱自然,《庄子·齐物论》上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淮南子·精神训》中也讲:“夫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需要反思的是,现实中人的实践活动指向和行为方式往往存在诸如人与自然的“主奴式”关系,以及无限放大的物质欲望等有悖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关系的活动形式和行为方式,并将这种理念和不良行为视为“寻常”。自然万物不仅是人类审视观照的客体和对象,更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朋友与伙伴,理应崇尚和敬畏自然万物,使人性人格从俗世拘囿和欲望束缚中摆脱出来,达到臻于率性恣意、自然洒脱的人生境界,恰如陶渊明“悠然见南山”,李白“相看两不忘”,苏东坡“口腹贪饕岂有穷,咽喉一过总成空。何如惜福留余地,养得清虚乐在中”。如此,才是为当代人所倾慕与向往的价值追求。

  转眼又是人间四月,天清气朗,惠风和畅。世间熙熙攘攘,万物眼花缭乱,只是由于很多人的心灵因匆忙而失去了质感,而忽视了许多美好,把生活简单化,以至形成了许多“当时只道是寻常”。著名散文家林清玄先生曾经说过:“以清净心看世界,以欢喜心过生活,以平常心生情味,以柔软心除挂碍。”如此心态,才会练就一双慧眼,不断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美好来充实自己。新冠肺炎疫情的出现也时时提示我们,还要善于反思和筛选以往诸多的“寻常”,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养成健康、卫生文明的生活习惯,使之成为“寻常”,不断把自己从日常混沌中推向全新的空间,一个此前无法企及的精神高度。追求美,热爱美,珍惜美,也是珍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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