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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青麦笑落红
来源: | 作者:王永林  时间: 2020-05-20

?  小满,在儿时的记忆里,是二十四节气,最迷人欢乐的节日是幼小心灵里装满了期盼,放飞美好梦想的节气。

  东北民歌风二十四节气歌的表达是:“立夏鹅毛住,小满雀来全。”在小满这个节气,冬天迁徙到南方亚热带、热带的候鸟随着气温转暖,又回到了北纬38度43分至53度33分的辽宁和黑龙江之间。而东北和内蒙古以外的全国北方地区冬小麦类夏熟作物正在灌浆,还没有成熟,但籽粒已开始小满。过了小满之后,我的故乡进入了真正的夏天,这些喜欢凉爽的鸟儿马上就向黑龙江省北迁。小满和雀满,发音非常相近,我们的祖先在创造二十四节气时,既考虑了南北方气候的差异,又体谅了名称的准确内涵。

  早在60年代和70年代初,从我们记事起到高中毕业,在故乡,每到小满,村里村外房前屋后的树木撑开绿色的伞,大田里的小麦绿油油一片。品类繁多、五彩斑斓、成群结队的候鸟山雀纷纷光顾我们的家园,故乡的人们还给了它们一些有特色的名字。它们落在园子的树上和黄色的白菜、萝卜籽花,或徜徉在树林带里、柳条通子旁、小河沿的树毛子,引颈高歌、嘻戏觅食。这些鸟讨人喜,不仅毛色、习性、长样各有特色,而且它们婉转啾啁音域宽阔的鸟语“方言”,有如天籁之音令人神往。长辈们习惯管鸟鸣叫“哨”,要说哨得最好听的,当属红马料”、“黄豆瓣”“车豁子”了。红马料一身紫红色,黄豆瓣肚子下面黄黄的光鲜,它们属鸟中的歌星,站在树上一“哨”,很快就招来一群一群各种各样的鸟的粉丝。之后,就上演了“夏之声”音乐会的百鸟齐鸣,不谙雅韵的普通“观众”难以分清到底是谁唱的。那时的社员家户户园子前后都栽有杨树、柳树,榆树或桑树,夏初清晨时分轻轻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扑面而来,鸟儿的歌声,就像全家人心里开了一扇窗,诗意般的境沉醉进来。更有那强烈责任担当的杜鹃布谷,比生产队长还勤快,每到天蒙蒙亮,就不厌其烦地提醒人们赶紧“播谷播谷”,因为,过了“芒种”,就不可强种了。

  长得好看颜值最高的,当属红眉黄眉白眉它们不仅秀气端庄,而且就是再大牌的画家或化妆师,也描不出那纯自然的生动,那是太阳用七彩光濡染的。如说习性,三道门青头喜欢在树地里、柳条通子觅食,蹦蹦跳跳,钻来钻去,人不到跟前,它都不飞。浅绿色的“柳树叶”属山雀中的丑小鸭,柳树叶形状,身材细小,大拇手指肚一般大。绿色的“车豁子比三道门、青头要大,长尾巴、长腿,这两种鸟很少落地,喜欢在阔叶的杏树、李子树、樱桃树上找虫子吃。车豁子名字由来,可能是当年农村的车老板经常赶车出门、见多识广,挨饿的肚子里积攒了太多的荤嗑,特别能“哨”,起这么个不雅的名,也可能是有点墨水的人,对车老板的嘲讽。“小燕雀江蹓子蓝腚刚颏”颏”虽然长的好看,但生性怯懦,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少听到它们唱歌,想起了小鸟依人,它们喜欢躲在树带的路边沟里刨食,当时农村还有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叫唤雀没肉吃。小燕雀酷似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燕子,没有燕子大,蓝黑色背,肚子和尾巴绛紫色,总是树林里贴地皮飞跑。还有一种鸟叫“牛尾(我的家乡读)巴它喜欢跟着农民种地牛和犁杖,捡食牛粪便中没有消化掉的苞谷有时还优哉游哉落在牛身上,牛总是表示非常友好,从来不用尾巴扫它,还不停地用目光扫视种庄稼的人和打鸟的小孩儿,俨然是一个护花使者“贴树皮”长的有点不咬人膈应人,就像杨柳树上秋天的那种害虫,但它的优点是像啄木鸟一样保护树木,专抠那些害虫吃。

  这些候鸟中最重量级的,就是踹鸡儿”水鸡儿”油拉罐子糊巴拉了。踹鸡和鹌鹑大小差不多,经常十个八个团队行动,在空中选好着陆的树林后,一头扎下,有点像俯冲的战斗机它腿长、嘴长、机灵、走路特别快,一眨眼就不见踪影,喜欢在土包上用嘴刨食。油拉罐子习惯大编组十个二十个成群飞,它们专门落在耕地里,捡食社员种地时散落的苞米、黄豆、谷子,实在饿的时候还用爪子巴拉出人们种下的种子食用。当年农民形容人懒活儿也囊、尿罐子镶金边——嘴儿好的社员,有一句俏皮话“油拉罐子卡前失——全靠嘴支”。水鸡是落到草甸子的水泡子、河边上,寻找小鱼小虾。糊巴拉有点像鹰那样厉害好斗,嘴尖质硬,眼睛,落在树梢上专门寻找下面的土包,喜欢在坟圈子转。看见食物,一猛扎下,叼起就飞到原来的位置,怕别人和它抢似的当年调皮的小孩都不喜欢打它,传说它吃死孩子,肉不好吃,这个传说也成全了它。但它又是非常容易上圈套那种,常常因为主动抢食把自己送上门。一般的夹子打不死它,一旦获得“自由”,他就“嘎嘎鹐你的手。是候鸟中走的最晚的,因为它有任务,在我的故乡“娶妻生子”孵化一窝下一代,一同带回南方。

  当时我们就想,这些百鸟儿是从哪来的,孕育了这样美丽精灵的地方,定是人间天堂。后来听奶奶说它们是从千里万里以外的南方来的,每年到我们这里来还要飞越大海山川,有的还在我们这里繁衍后代,我就对它们的毅力和坚持产生了默默的敬仰。我想,它们的歌声是怎么练出来的?它们的歌是对美好人间的向往,还是对男耕女种辛勤劳动的礼赞,或是在表达对心仪伴侣的依恋?个别凄婉的悲音,倾诉那些与它们无冤无仇的害鸟人,任性的忧伤?它们在迁徙的过程中会渴会饿吗,会遭遇风暴等不幸吗,会有因为支持不住而当逃兵的吗?

  每到小满,我就想起姥爷。姥爷这辈子从不杀生,包括家禽山雀。小满前后,他老人家就在园子外面的柳条通子旁埋下旧脸盆,做成水坑样。然后蹲在苞米茬子垛旁扒玉米虫子,扒了一大把后,再丢下小虫,放点儿水,供小鸟享用。记得7岁那年山雀还没来全,我打着一只活的黄豆瓣,用妈妈纳鞋底的麻绳拴住鸟腿,一路捧着到姥爷家显摆。姥爷看见后老大不高兴,让我赶快把鸟放了,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再看到你祸害山雀,你就不是我外孙!”我把绳子解开,把鸟放飞了。现在想来,如果人们都能像姥爷一样待见野生动物,待见那些“哑巴牲口”,对鸟类给予真心的友爱同情和尊重,我们的家园一定会更美好。

  小满是夏季的第二个节气。平静书斋《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小满节气之后,江南地区就迎来了江河湖满,如果不满,必是遇上干旱少雨年。民间小满有三候:第一候苦菜秀,第二候靡草死,第三候小暑至。苦菜是劳动人民最早食用的野菜之一。《周书》:小满之日苦菜秀。《诗经》《采苓》云:采苦采苦,首阳之下。在我们家乡,苦菜有三样,苣荬菜、婆婆丁和苦麻菜。当年奶奶说过,“三月三,苣荬菜钻天”。头茬苣荬菜就像头刀韭菜,又嫩又鲜,吃小米饭苣荬菜蘸鸡蛋酱,是当年初夏农村最好的吃食了。它是挖一茬又长一茬,老了就蹿莛开花,不宜食用了。但那时农民年初就开始喂养准备腊月杀的年猪,它是猪最喜欢吃的野菜。婆婆丁学名叫蒲公英,味苦祛火,药理作用写进了《本草纲目》。苦麻菜叶子扁小,类似婆婆丁。

  据说当年王宝钏曾在寒窑吃了18年苦菜,当有其对薛廷贵忠贞不渝的艺术夸张。旧社会和困难时期农民每年春天青黄不接之时,要靠苦菜充饥。当年红军长征途中,经常以苦菜裹腹。江西苏区有歌谣唱:苦苦菜,花儿黄,又当野菜又当粮,红军吃了上战场,英勇杀敌打胜仗,因此苦菜也被誉为“红军菜”、“长征菜”。从中国革命解放事业来说,苣荬菜还是红色江山的功臣。过去无奈才用来充饥的野菜,今天成了稀罕的吃食。生活好了,一度被冷落的东西又悄悄回归。苦菜,苦中带涩,涩中带甜,新鲜爽口,清凉嫩香,营养丰富,含有人体所需要的多种维生素、矿物质、胆碱、糖类、核黄素和甘露醇等,具有清热、凉血和解毒的功能。

  “立夏小满正栽秧”,农民有不插六月秧的俗语,小满正是水稻栽插的紧要关口。小满节气之后也是疾病容易出现的时候。人们要有“防未病”的养生意识,增强机体的正气防止病邪的侵害。

  “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欧阳修的五言绝句《小满》,堪称描写小满节气的上品。夜莺在茂盛的绿柳枝头自由自在地啼鸣,皎洁的明月照亮了万里长空。百花渐落,落红成陈,唯有麦苗,茁壮成长,未成熟但已灌浆饱满麦子于风中微摆。一个“笑”字赋予麦子人的情态,生动形象地写出小满时节,麦子像是迎着风儿向人们招手,充分表达了庄稼之人内心的喜悦。“昨夜玉盘沉大江,夜来忽梦荠麦香。时人但只餐中饱,莫忘旧时苦菜黄。”诗人好像在说,当麦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人是吃苦菜来填饱肚子的。如今麦子收获了,可以吃饱饭了但不要忘记曾经吃苦菜的苦日子。

  小满,冉冉升起的阳气充满地面,是全年最“接地气”的时候。鸟语花香的清晨,人们摆脱了沉重的棉衣,感受天地之精华,轻装在田野里劳作,开始播种新的希望,也开始了将满未满知乐知足的一天。

  古人把这个节气命名为“小满”,表达了一种靠勤劳赢得收获的理想,也揭示了一种随遇而安的智慧还传递了一种感恩自然知足常乐的朴素心态。二十四节气里,小暑小雪小寒之后是大暑大雪大寒,唯独小满之后没有“大满”。“满招损,谦受益”,可见,在先民的心里,大满并不是想要结果人生路上,力戒沉浸在自己的优秀里不能自拔,不断地防骄破满,赢得事业的一次次出彩;我们的青年一代,事业小有成就,正在不忘初心朝气蓬勃地加入逐梦的浪潮;生活之中,面对“三高”,反对无节制摄入美食和营养,提倡七八分饱的忧患意识,不都是小满吗?古人不正是希望我们抑制边界不断扩张、胃口无休止膨胀的欲望吗?

  故乡昔日的小满,那些当年的鸟儿,用执着追求绿色勤奋和美丽的精神,把自己最美的形象和最好听的声音给了我们,让我们这些天真少年,将目光放在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放飞展翅高飞的梦想。那绿油油的麦苗和那些铆足了劲生长的庄稼,不羡桃红杏粉,一心扑在饱暖香甜的事业,给世人送来的是丰收的喜悦和期盼。那经年生长的苦菜,更多的是给苦难饥渴的人们雪中送炭中积蓄救命之恩。今天,我们充分分享着人生的自豪感幸福感和获得感,但不应忘却感谢小满!

  小满就是故乡。离开故乡,就没正儿八经地感受小满了。我多想能回故乡过一个小满,等那些我们喜欢的俊鸟儿都回来,包括我当年曾经惊吓过的黄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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