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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9年1期《芒种》
 

怀远小子

 
韩 光
力量有限,我要用尽力;他乡虽好,我更爱家乡。——题记
    
 引子
  “我们所要介绍的是祥子,不是骆驼,因为‘骆驼’只是个外号;那么,我们就先说祥子,随手儿把骆驼与祥子那点关系说过去,也就算了。”——这是老舍先生在其著名长篇小说《骆驼祥子》开头所写的第一段话。而我这个小说里的“怀远”, 可不是老舍先生笔下的“骆驼”,被他捎带说一嘴,就扔到一边去了,它是我这部小说故事的主要发生地。这里的怀远是老沈阳的一个城门名,全称叫“怀远门”。
  为了让不了解怀远门的读者,对它的前生今世掌握个大概,还得用点笔墨粗略地介绍一下它的历史。明代的沈阳城是四座城门的“十字路”格局,皇太极继承汗位后,于天聪元年至天聪五年(公元1627年~1631年)在原来城墙的基础上建设新城,将城墙加厚、加固;将明朝的四门改为八门,其中东偏南门为抚近,西偏南门为怀远。怀远抚近,内治外攘,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治国国策。清军入关前,怀远门作为内城的门户,是清朝官员们进出的必经之地,也是重要的军事防御设施。1930年怀远门被拆除,1994年沈阳市沈河区政府拓其原址,增其旧制,重修了此门。
  “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坐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这是史铁生先生的散文名篇《我与地坛》里面的话。史先生的家不管怎么搬,只不过是始终离地坛很近罢了,而这个小说里的主人公盛斌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一直住在怀远门里边,再也没有挪过地方,不同的是他家由先前的平房变成了现在的楼房罢了。
  故事发生地点明确了,主人公也明确了,可能还会有读者产生这样的疑问:这个小说的篇名为啥不开门见山地叫《怀远盛斌》呢?这个问题好解释,因为本文中和盛斌年龄相仿的“小子”还有几个,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所以,我认为小说名用《怀远小子》比较恰当。至于盛斌属于哪种“小子”,其他“小子”原先都是什么样的“小子”,现在又成了什么样的“小子”?在这里先卖个关子,留个悬念,否则该引不起您的阅读兴趣了。不过,我相信您要是读了全文就能给里面的每个“小子”都能最终找到一个较为合适的位置的。
  该先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那就言归正传吧。
  
  一
  
  7月上旬的一天,还不到7点就从怀远门门栋里右侧第一栋楼里相跟着下来一对50岁出头的夫妇。
  男人有一米八左右,上身穿着胸前印有“沈阳故宫欢迎您”红字的白色圆领老头衫,下身穿着一米黄色的大裤头,鞋上穿着的是一双老北京布鞋,这身装束是现时怀远门附近中年男子的流行装,看不出他有啥与众不同之处,倒是戴着的一副金丝边眼镜,为他增添几分儒雅,让人觉得他是个有知识的人。这个判断不错,他上过大学,大学毕业在一直在联营公司当采购员,是个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主儿。联营公司重组后,他辞职开起了超市。
  女人剪着齐耳短发,鹅蛋脸上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两个耳垂各挂着一个墨绿色的耳坠。她的个头也不矮,足有一米六,穿着一身白细纱的旗袍,脚上穿着半高跟蓝色皮凉鞋,因为身处在“皇城”里(不远处便是沈阳故宫),总让人想到她就是现代的“宫里人”。她原先也同丈夫在同一个联营公司上班,只不过一直当售货员。公司重组那年,她同丈夫一同辞职,共同打理这个超市。
  你道这对夫妇是谁?他俩便是盛斌的父母,男主人叫盛繁荣,女主人叫甄美丽。自学生放暑假后,他俩每天都这个时候准时打开超市卷帘门,开始了一天的营业。甄美丽手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麻利地擦拭着柜台。盛繁荣则将装着饮料和雪糕的冰柜推出来,又撑开了一顶硕大的遮阳伞,接着又从超市里拿出了几个塑料方凳放在遮阳伞下,这才坐在一个方凳上,掏出支香烟点上,烟悠闲地吸了起来。
  “今天又是个曝天!”甄美丽擦拭完灰尘,望着吸烟的盛繁荣说道。盛繁荣从妻子说话的语气中听得她没说出来的潜台词:因为天热,来买东西的人肯定少不了,今天的营业额自然又相当地可观。
  “好哇!”盛繁荣递给妻子一个微笑,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万里无云,火球般的太阳正将火一样的光线无限慷慨地洒向大地。
  不一会儿,一群一伙来沈阳故宫旅游的客人便从怀远门走了进来。从盛家超市经过时多半都要停下来,有的买瓶冰镇娃哈哈,有的买些小纪念品。别看超市面积不算大,但货物的品类那是相当地齐全。更由于盛繁荣如鱼得水地干过采购员,对顾客的心理揣磨得相当的清楚。游客大老远地来游沈阳故宫,自然要带些与故宫相关的小纪念品,盛繁荣在种类上和设计上真是下足了工夫,举个例子说吧,管印有沈阳故宫图案的背心就有几十种,印有沈阳故宫图案小巧的遮阳伞更不下上百种。所有物件体积不大,份量轻,价格又不贵,所以游客舍得掏腰包。
  盛繁荣夫妇俩脚打后脑勺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顾客才稀少了下来,除了个别的游客游完故宫又折回来补买些纪念品外,超市逐渐冷清了下来。这时甄美丽多半靠着超市最里面的一个钢丝床床头睡一会儿,盛繁荣呢则坐在柜台里的椅子上打着游戏。
  可这天下午,令盛繁荣夫妇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江南已工作有一年多的儿子盛斌突然回来了。
  
 二
  
  下午3点多,盛斌右手拉着一个带轮子的一个大提箱,左手拎着一个大提兜,从怀远门地铁出门露出头来!
  这时,阳光还像旺燃的火苗样到处舔着,路边几棵大杨树的叶子有不少已晒得卷起来了,但由于树冠硕大无比,还是撑起了一片阴凉来。马上就到家了,盛斌的心一下子踏实多了。然而,他并没有急着回家,在凉亭里买了一瓶冰镇可乐,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树阴下慢慢地喝着。借着他喘气的机会,让我们好好地打量打量他吧。盛斌身高比他父亲还要高出一两公分,他将父亲的儒雅、母亲的美丽,全都很好地继承了下来,嘴唇上下刚刚长出了绒毛,可能因为读完大学后又在外打工的关系吧,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他这次是从江南某企业辞职,带着全部家当回家来的。坐了一天多火车的他显得很是疲惫,汗水流下的痕迹在国字脸上清晰可见,那不短的粗硬的黑头发也一片片地粘着。
  盛斌喝完了一瓶觉得还不过瘾,又买了一瓶,不过这时他喝得挺绅士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可乐的味道虽跟江南的一样,可他却觉得口感不一样。在外面开了眼界,新事物也接触了不少,我回来就不走啦!就在盛斌这样想着的时候,困神很快征服了他,他坐在树根下竟然睡着了。可就在这时,大块大块的乌云却凶神恶煞般地冒了出来。要知道沈阳已有半个多月没下一滴雨了,老天爷憋了这么多天了,不下则已,一下就会天河决口似的。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赶着路,没带雨具的纷纷到超市买雨伞。
  一声巨大的响雷,终于将他唤醒了,可当他揉了揉眼睛意识到一场可怕的大雨就要下起来时,一元硬币大小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地上的浮尘先是溅了一层烟雾,很快就被和成了稀泥,随着地面上的积水流入下水道。不用说,盛斌早就浇成了落汤鸡,他抓着自己的东西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往自家的超市跑去。
  “天阴得跟黑锅底似的,瞅这架式这雨小不了。”甄美丽坐在钢丝床上,伸了个赖腰对丈夫说道。
  “嗯!多少日子没下雨了,也该下一场了。”
  “可别连雨天就好!”
  “老天爷的事咱管得了吗?它爱下就下呗!”
  甄美丽斜了丈夫一眼:“什么都得适可而止,下得刚刚好就行了,要是下个没完没了的,不就要了命吗?”
  “嘿嘿!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咋的,你是怕一直下雨没人游客,咱们的经济受损失!”
  “哪又咋啦?咱家多挣钱你不高兴咋的?”……
  正当盛繁荣夫妻俩闲得斗嘴时,只听“咣当”一声,盛斌推开超市的吕合金玻璃门闪了进来。
  “爸、妈!”要不是盛斌开口说话,他的父母根本不会想到这个狼狈不堪的“水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你回来咋不先说一声?”母亲慌忙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儿子,吃惊地问。
   父亲打量一下儿子,生气地说:“咋的?你把家当都拿回来,这是不想在江南发展了,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呢。”
  “爸爸,当年你跟我妈双双辞职,又跟谁商量了?”
  “那是你爸和我看到了商机!”
  “我回来发展,也是看到咱这里有着巨大的商机!”
  “咱这里……还有巨大的商机?”母亲吃惊地看着儿子,张着的嘴好长时间才闭上。
  “敢作敢为,这才是咱们的儿子呢!”盛繁荣毕竟是经多见广的人,虽然他不明白儿子指的商机是什么,但他相信读了大学,又在江南发达城市打拼过的儿子不会做糊涂事的。况且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我看你们父亲俩都发高烧说胡话呢!”
  “我在这里看着,”盛繁荣对妻子说:“你跟儿子上楼吧,也该做饭啦!”
  甄美丽脸阴得跟外面的天空交相辉映:“你就知道吃吃吃!他要是找不到商机,看你咋整?”
  “咋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甄美丽又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才气嘟嘟地往自家的楼走去。
  
  
  一连几天,盛斌都是穿得利利整整地早早就出去了,很晚才回来。
  这天早上,甄美丽隔着超市玻璃门又看见儿子向怀远门外走去,直到看不他的背影才收回目光,与此同时一片乌云也逐渐地笼罩住了她的脸庞,冲丈夫说道:“哎!他又去找‘商机’了!”
  “我的眼睛又不瞎,他这不刚从我身旁经过嘛!”坐在遮阳伞下的盛繁荣,一边看着微信一边回答着妻子的问话。
  “我说,你这个当爹的咋一点都不着急上火呢?就任由他这么一天天地游手好闲地混下去呀?”妻子推开门,气哼哼地走到丈夫的身旁,还用拳头捶了丈夫一下!
  “他都这么大了,走哪条路让他自己决定吧!”
  “我说,你这是咋啦?这话说得可不着调呀?咱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呀,看你这个态度他好像是抱养的!”妻子蹙起好看的眉毛又数落道:“不像咱们那代人兄弟姐妹多,父母管不过来,任咱们自由成长,反正这个没出息那个有出息,西方不亮东方亮嘛!他可是咱们的独根苗啊,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我看他再这样下去,保不准成了个中看不中用的‘秧子’呢,要是可了人见人烦的‘坏小子’,那咱的日子就别想消停了!”
  妻子最后这句话,像锥子一样扎到了丈夫的心上,自儿子回来后,父子俩还没有正了巴经地交谈过呢!儿子在江南发展得挺好的,咋说回来就回来啦?莫不是……这个问题开始顽固地在盛繁荣的头脑里生了根,想到这,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但马上又坚决地摇摇头,儿子虽然喜欢我行我素,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绝不会做任何傻事的!但他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呢?他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越早弄明白越好!
  “盛叔盛婶,你俩都这么大数岁了,咋还说情话呢?”正在这时跟盛斌年纪相仿,比盛斌稍矮几公分的顾我出现了。他上身穿着脏兮兮红衬衫,下身穿着皱巴的米黄色的裤子,穿着一双蓝色的拖鞋。
  “你这个啃老小子,一点正形都没有,狗嘴里啥时能吐象牙来呢?多日没见你在我眼前晃啦,你这个幽灵上哪去了?”盛婶这顿连讽刺带打击的话,要是搁别人不是反齿相击,就会扭头便走的,可顾我一点不再乎,一甩头笑了:“婶,我这不是多日没挨您损了,这不又找您损来了嘛?”
  甄美丽扑噗一声笑了:“你真是个滚刀肉呀,啥时能听进长辈的忠告呢?你还真想让你父母一直养着你呀!”说完,从冰柜里拿出了一瓶炊料递给了顾我,顾我也不客气,拉开拉环,猛喝了一大口:“真解渴呀!婶,你这话我不爱听,我按着我自己的活法生活有啥不好的?顾城第一,顾我第二!”
  “小诗人来了,欢迎欢迎!”这时盛繁荣才插上话。
  顾我冲着盛繁荣笑了笑:“盛叔好!盛叔,我给您更正一下,我早已不是小诗人啦,现在业内人士都称我为著名青年诗人,或者崭露头角的青年诗人。不过呢,我还有自知之明,说我是著名青年诗人我还真嫩了点,但说我是崭露头角的青年诗人还真差不多!”
  “崭露头角的青年诗人,我问你,你的成名作是什么?你朗诵朗诵,也让我们开开眼!”甄美丽不依不饶地说道。
  “我的成名作有好几首呢,不过呢,那都是很潮的,你们未必听得懂,我给你们朗诵一首新创作的《酷夏里的春风》吧!”说着,顾我用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拉开了架式还真的朗诵了起来:“烈日炎炎/好一个酷热难耐的夏天/一切都在燃烧/或者,等待燃烧/知了的鸣叫让人心焦/毒辣辣的太阳让人发毛/下场透雨多好/可我却乐得手舞足蹈/精神倍高/不要以为我发烧说胡话/也不要以为我神经了/因为,你们也许不知道/也许不知道,我分明听到了春天的召唤/感受到了春雨已在心头浇……”
  “哪什么,想起来了,崭露头角的顾我诗人,你快打住吧!”甄美丽笑得前仰后合的:“我说你发神经,你还不信,大夏天的哪会有春风,还有哪什么春雨往心头浇,这不是大白天说瞎话又是什么!我劝你别再继续当什么崭露头角的诗人了,否则,说不准哪天真的给你送到精神病院去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务点实吧,找个正经的营生干干,别再啃老啦!”
  正在兴头上的顾我,被甄美丽兜头浇了盆冷水,一脸不高兴:“盛婶,说您钻进钱眼里了一点都不冤,这是像征诗,它是心灵的召唤!”
  “我不管什么心灵召唤不心灵召唤的,我只知道不干活就没饭吃,不挣钱,你能生出钱来呀?”
  “盛婶,您的嘴跟刀子似的,我说不过您。不过,您不欣赏,不等于我没知音,‘假小子’读了后大加赞赏,要去了我所有的诗作,还在网上给我开了个网页!”见甄美丽睁着吃惊的眼睛,顾我又得意洋洋地说:“经她推荐,我成了区里聘用的网络管里员!您别说,‘假小子’真是慧眼识珠。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不是篷蒿人。以前,我是跟盛斌没法比,但现在我觉得我自己有了出头之日,有了用武之地!”
  盛繁荣夫妇闻听,都不觉得露出了刮目相看的神情。盛繁荣说:“这可真是件好事呀,恭喜恭喜!”
  “你既然是公家的人了,得穿得得体些,别再像以前那样穿得跟叫花子似的。”甄美丽又找到了批评顾我的话题。
  “我会修边幅的,不过太讲究了,我就不会写诗啦!我还是要我行我素的!盛斌不在家,我也得走了。”
  望着顾我的背影,盛繁荣两口人又说开了。
  “打小他就疯疯颠颠地写诗,难道还真让他给鼓捣成了?”
  盛繁荣看了一眼妻子说:“人说,老想做的事,就一定能成功!也许咱怀远门里还真出个诗人呢!”
  “有这个可能,‘假小子’眼里不揉砂子,她认可了,八成没错!”
  “假小子”叫赵胜男,和盛斌、顾我是高中同学,她大学毕业后就考上公务员,如今在区里当文化干事。上高中时,盛斌是班长,赵胜男是宣传委员,每当班里开展文艺活动,事先她总来家里找盛斌商量商量,甄美丽因此知道她。称赵胜男为“假小子”,不仅因为她的头发剪得跟男孩子似的,还有做办风风火火的。甄美丽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赵胜男的情景。
  那年五四青年节前的一个双休日上午,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的赵胜男推开了超市的门,甄美丽抬头正与赵胜男的目光相遇,刹那间就喜欢上了赵胜男,她的眼睛跟甄美丽的眼睛一样好看,只不过更为纯洁,同样的齐耳短发,只不过头发更黑更亮,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泼辣劲,只不过她的泼辣劲还没有甄美丽的霸道罢了。
  “姑娘,你买什么?”甄美丽早就笑着问道。
  “婶,我叫赵胜男,我不出名,但提我姐姐你就记住了我,我姐叫赵倩男!我找盛斌同学。”赵胜男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
  赵倩男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的女主角,不过那是上世纪80年代风靡大陆的电视剧,她跟自己一样喜欢这个角色,这让甄美丽觉得两人好像早就认识似的,可还没等说上几句话,儿子从楼上下来,于是两人去了学校。这以后只要赵胜男再来,不管甄美丽多忙都要放下手中的活多跟赵胜男唠一会儿。只是自盛斌上大学后,甄美丽就很少见到赵胜男了。听顾我说到赵胜男,又勾起了甄美丽对往事的回忆。
  “哎!想啥呢?来客人啦!”
  甄美丽被丈夫的声音拽回到现实中,抬头一看可不是咋的,一个旅游团正往自家的超市走来。当她打对完客人们,仍接着自己刚才的思路瞅着丈夫说道:“我看那个‘假小子’不错呀!”
  “嗯!前天在市文化新闻里她还出镜了呢?”
  “你咋不叫我看看呀?”甄美丽不满地看了丈夫一眼。
  “叫你?怕耽误你上网。”盛繁荣显出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自她到区里工作,文化工作抓得很得人心,隔三差五就上电视,这有啥大惊小怪的?”说到这,他转了转眼珠狡猾地笑了:“呵呵,我明白了,你是……哎!你这会儿真是闲工夫啦……可儿子的事咱们能管得了吗?如果让咱参谋参谋也就不错了!”
  
  
  盛斌自回到家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他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吗?不。对这点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他既然知道自己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何不在江南发展呢?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回来的决定是不是他头脑发热决定的?
  要解开这个问题,还得从一个月前的一次老乡聚会说起。盛斌在江南所生活的那个城市,有不少是辽宁去的成功人士,他们经过打拼,都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过了一段时间,这些有头有脸的老乡便凑在一起聚聚。按说,盛斌的资历是最浅的,绝不可参加这样的聚会的。只不过因公司的事,他与其中的王董事长接触了几回,被王董事长高看一眼,聚会时也被请了去。
  每次聚会都是先各自说说自己近期的成绩,等说完了,便不约而同地说起了故乡辽宁来了。一提起辽宁,就见有人摇头叹气,接着便讲起了所知的不如意的事来。
  “咱辽宁做为共和国的长子,在解放之初为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如果没有辽宁的钢铁煤炭,国家的经济发展得不能那么快!如果在抗美援朝时没有辽宁这个稳固的大后方,那场战争也不会打得那样漂亮!”
  “这早都是昨日的黄花了,现在辽宁的经济简直……”说话的人摇着头:“唉!想想都让人痛心……”
  “不光是经济,先几天新闻不是说了嘛,咱辽宁又纠出了个贪官!”
  “中央老虎苍蝇一齐打,力度很大,又不留死角,不必悲观,营造出清风气正的环境指日可待!”也有人持乐观态度反驳道。
  “我也不怀疑党中央的决心和力度,但就像人得了一场大病一样,要完全恢复好了谈何容易!”
  ……
  大家说得差不多了,王董事长指着盛斌对大家介绍道:“盛老弟可是个青年才俊啊,我们接触不多,可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也请他发表一下高见吧!”
  盛斌参加这次聚会一是不好拒绝王董事长的盛情,二也是想多认识认识这些有成就的精英老乡,见见世面,但他压根也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说点什么。听王懂事长点自己的将,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好在他上学时一直当班干部,经常在众人面前露脸,于是说道:“方才听了各位长辈的话,我长了见识开了眼界,收获很大。刚才,听了你们对辽宁前途的议论,我也想发表一点不成熟的看法,中央反腐的力度这么大,我想,咱们辽宁一定会重新腾飞的,辽宁的前途是非常好的,而且会很快就会变成现实的!各位长辈都是业内的精英,如果带着资金和经验回去参与辽宁的振兴,将是功德无量的事……”
  听着盛斌的话,有几位的脸上表情凝重了起来,仿佛触动了心灵,但也有人马上亮出了自己的立场。“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在这里发展得很好,不想再回去折腾了。”“我是伤心离开的,也不想再回去了。”“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我们这几个说不上是老年人,但也不再年轻了,你这个想法不错,像你这样的青年人应该回去。那里可能有新的商机,也有利于你们施展拳脚。”“对,应该让青年人回去创业,就算失败了,也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我们要是失败了,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充满戏剧性和命运攸关的时刻,在个人的一生中和历史进程中都是难得的;这种时刻往往只发生在某一天、某一个小时甚至某一分钟,但它们的决定性影响却跨越时间。聚会结束后,盛斌郑重地跟王董事长说:“我想回去。”
  王董事长和善地笑了:“这个想法也对,为自己的家乡做贡献是件好事,可你得要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在这里发展得不是挺好嘛,如果你嫌挣得少,可随时到我公司里来,我会给您提供更宽广的舞台的!”
  种子破土而出的时候,不会去想遇到的是风雨,还是阳光,做任何事不要去设想结局,干了才会知道下一步是什么,重点是迈出第一步!回家乡创业的想法一经在盛斌的头脑里生产,就挥之不去,而且生根发芽了。他与公司的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真的回来了。这事就这么简单?对,这事就这么简单!
  盛斌是“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回怀远的,而且是无牵无挂地回来的。可他这个举动,无意间却伤了一个女孩的心。这个女孩叫罗丝,是盛斌工作单位的老板、企业家罗世才的千金。她一直在暗恋着盛斌,一直等着机会捅开这层窗户纸。可没等等到这机会到来,盛斌却“飞”走了。
  罗丝的父亲罗世才也很器重盛斌,盛斌走的那天晚上,一向很少在家喝酒的他也独自喝起了闷酒。从旅游公司下班回来的罗丝觉得奇怪,就问:“爸,谁惹你生气啦?”
  “是我经常跟你讲起的盛斌!”
  罗丝闻听,脸微微地红了,急切地问:“他怎么惹的您?”
  “人家撂挑子不干啦!”
  “撂挑子?他觉得在您手下干得不舒心,还是嫌薪水低?”
  “都不是,要是这样还好商量呢!他是回去建设自己的家乡了!”
  “辽宁的经济不景气,他不是不知道,他傻呀!你咋没跟他晓以利害呢?”
  罗世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谁不爱自己的家乡啊?我看他是个有志向的好孩子,既然帮不了他什么忙,也不能当绊脚石呀?强者,强在将人举起,而非把人压下。盛斌是个有自己追求的人,他不想凭本事在与对手的拼杀中出人头地,而是想在为家乡做贡献中实现自己的价值!我是为了失去一个得力的左膀右臂,才喝的闷酒啊!”罗丝不言语了,出神地想着什么。
  按下罗丝不表,还说盛斌。他回来这些天,真像他母亲说的那样在寻找商机吗?不。那么他都干了些什么呢?他一直一个人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看着沈阳的古迹。看到这,可能有的读者看糊涂了,作为地地道道的沈阳人,这些景点不早就看过了八百遍吗?再说了,他明明是回来建设家乡的,为啥不务正业呢?您别急,听我慢慢地道来。
  沈阳城里的名盛古迹,以前盛斌看了无数遍是不假,可这次他抱着扎根故乡的想法回来后,认为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沈阳。这次看沈阳故宫、看北陵、看大帅府、看九一八纪念馆,他是一点点地看完的。每看完一处景点,他觉得以前还真不了解,或者是没完全了解自己的家乡,这让他实实在在地觉得自己回来的选择是对的。他也是第一次为家乡有这么厚重的历史感到自豪和骄傲,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肩头肩负的重大!自己的力量虽小,只要为家乡尽自己最大的力,也就无怨无悔了。
  几天的时间,盛斌将所有景点不留死角地看完了一遍,也就是顾我找他这天,他去看望他的高中班主任教政治课的史迹老师。在所有教过盛斌的老师中,他最敬重的就是史老师了。
  “你这是休假,还是借出差的机会回家看看?”已有几年没见到自己得意门生的史老师,显得非常高兴,轻轻地拍着盛斌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盛斌。史老师年近五十,一直在重点高中教书,可谓桃李满天下了。他讲的政治课生动形象,不论哪届学生、哪个学生都爱听。
  当盛斌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后,史老师接连吸了两支烟,自豪的微笑在嘴角慢慢地洇开了,爱意透过近视镜喷射出来:“我支持你这个做法,你能有这个举动真了不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假,可每个人只有一个养育自己的故乡啊!咱辽宁近几年是出现不少问题,可这些问题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并在下大力气地清理,现在咱辽宁是一手抓推进经济发展,一手抓修复净化政治生态,有些经济已出现腾飞的迹象了,群众普遍关心的风气建设也已有了明显好转,我已听到了春潮的涌动声,我坚信辽宁的经济会再次腾飞的。”
  史老师的话说得盛斌心花怒放,他也满脸阳光地笑了。
  “你回来是对的,可你想怎么干呢?”
  老实说,这个问题一直盘绕在盛斌的脑子里,但还有什么眉目,于是说道:“我不是为了发财回来的,我是想着尽自己的力量建设家乡的,所以我想从小事做起,只要对家乡有利不无论干什么,我都尽力去做的。”
  “好!”史老师的眼睛亮亮的:“这样的话,你可以找赵胜男商量商量吧,她掌握的信息多,听听她的建议也许会有好处。”
  从史老师家出来,已快中午了,盛斌听到了肚子在咕咕地一个劲提意见,就决定先喂饱肚子再找赵胜男。他在路边张望时,“傻小子小吃”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于是他走了过去。
  “傻小子小吃”是个小饭店,只要六七张桌子,此时只有两张桌子有人,他选了靠窗门的那桌子坐下。
  “客人,您用点什么?”盛斌刚坐下,店主的声音就热情传了过来。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当盛斌举目望过去时,一下站了起来:“熊强!”
  “哈哈哈!是你呀,班长!”店主也认出了盛斌,笑逐颜开地说道:“班长,咱们多年没见了,你在哪发财?”
  盛斌就将自己的事说了说,说完问熊强:“你现在怎么样?”
  “你这不看到了嘛,我还是原来那个熊样!”
  熊强心眼实,好恶作剧的同学跟你开玩笑,他也信以为真,落了个不好听的绰号——“傻小子”。不过,傻小子有傻命,他高中毕业后就经营这个饭店,由于质好量大,来吃饭的人不少,收入还算可观。
  盛强他俩各自说了自己的情况后,熊强的眼里却潮润了,动情地说:“班长,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没忘记家乡太难得了,我就敬佩这样的。听来这吃饭的人说,咱沈阳外流的人才不少,我听了真不是个滋味啊!没有人才再好的举措也难落实呀,可我干着急使不上劲。我干不了大事,就干小事,我不把钱看得太重,每个月我都给几个生活困难的老人送点米面,留点零花钱。我至今还记着你在开班会上说的话呢:‘你不承担责任,就不成长;你不付出,就得不到;你没爱心,就没有人爱你。’”
  “同学叫你‘傻小子’,真是叫冤了你,其实你一点也不傻呀!”这话是盛斌的心里话。
  “我傻不傻,我心里清楚,不有人管雷锋叫‘傻子’嘛,他傻嘛?他不傻,他要是傻子咱能成为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吗!世界需要爱,只是有的人光顾自己,不愿献出爱,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甘愿当愿意献出爱的傻子!所以我的小饭店名就叫‘傻小子小吃’!”
  “熊强你的性格没有改变,你真让我佩服!”
  熊强像遇到知音似的咧着嘴幸福地笑了:“见到你真高兴!你稍等一会,我炒几个拿手的菜,咱俩好好地喝几杯,也算给你接风了!”
  “不,我下午还有事。”盛斌坚决地制止了,只吃了一碗面条,又说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盛斌是下午3点钟在区里见到赵胜男的。盛斌能来找自己,让赵胜男吃惊不小。当听了盛斌的想法后,赵胜男的眼里闪动着兴奋的火苗,她大胆地看着盛斌,看得盛斌都不好意思起来。
  自各自上大学后,盛斌和赵胜男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赵胜男比上高中时除了更美丽外,还让他隐约感到她身上有种只有男孩子才有的霸气。他的心中也荡动着一种微妙的涟漪,只不过他不想干扰他想做的事,使劲地抑制涟漪扩散罢了。
  “你回来都有些天了,咋才来报到?”赵胜男将刚接的一杯凉水放在盛斌的桌前,似怒非怒地说。
  “我想先将自己变成一个地道的沈阳人后再来,如果不是史老师提醒,我还会等些日子的。”盛斌跟赵胜男说话从来都不拐弯抹角的。
  “在你心里,我……我这个老同学还不那么占地方呀!”说到这,赵胜男的脸就跟一块红布似的了。
  盛斌装做没看见似的,赶紧岔开话题说道:“我找你,只是想让你帮我想想,我将怎样才能在家乡扎下根,为家乡的建设尽点力量!”
  赵胜男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盛斌回来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让他尽快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尽快地施展拳脚,也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但这时一个想法却顽固干扰起了她的思路,于是她认真地盯着盛斌问:“你在江南那边,就没有藕断丝连的人和事?”
  “怎么会呢?!如果有的话,我能说回来就回来吗?”盛斌一脸坦诚的表情,终于让赵胜男吃了定心丸,她又顺着原来的思路想着了,但这个问题不是很快就能找到答案的,如果这样,盛斌自己就能想出办法来了。最终,赵胜男只得抱歉地笑着说:“这事还真得从长计议,不过你不走了就好!”说到这,她一脸坏笑:“要我说,你虽已刻意地让自己成为一个沈阳人,但你离真正是个沈阳人还有差距,你还得接地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寻找机会的时候,我想也做点公益事业。”
  “好哇!我随时可以给你提供平台。人光有志向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还要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你的能力我不怀疑,但只有找到最佳的结合点,你的能力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我还想问你一句,你从热闹的江南回来,不感到这里冷清吗?”
  “冷清?不!这里处处都有亲人,我怎会感到冷清呢?再说,我是为了回报家乡的养育之恩才回来的,这是我进取强大的动力。况且由爱而生的勇气,足以抵抗世间所有的孤独!”
  两人是有几年没见面了,此时赵胜男却觉得盛斌从来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盛斌还是跟他当班长时一样活力四射,魅力无穷,想到这,她的心禁不住狂跳了起来。
  
 六
  
  不久,盛斌在蠔友酒家给自己找了份工作——他在那里当服务生。上午10点上班,下午2点至4点休息两个小时,晚上10点下班,包吃,每月的工资是3千元。这钱,只相当于盛斌在江南工作时的几分之一。
  酒店地理位置不错,经营的又是特色菜,来用餐的客人很多。酒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南方人,对大家很客气,但因为服务生少,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几天下来,盛斌就感到腰酸腿痛,但他始终咬着牙坚持着,因为他懂得:感觉累的时候,也许你正处于人生的上坡路,坚持走下去,就能到达人生的另一个高度。你给世界什么姿态,世界就还你怎样的人生。
  这天下午2点多,盛斌和几个服务生正头趴在二楼的餐桌子上休息。突然传来了老板的声音:“穆老板,你这些天去哪了?你不光顾咱这,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老在一个地方吃,谁都有吃腻的时候?这不嘛,大西路新开一家‘咱家大碗菜’,我到那捧场去了。”
  “‘咱家大碗菜’,我听说啦!你去捧场,那真是让他家蓬荜生辉呀!你今天用点什么?”
  “还是老规矩!”
  “好咧!你稍等,一会儿就妥!刘强,由你来伺侯穆老板!”
  “什么他妈的穆老板?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坏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休息时间来?真他娘的晦气。”刘强小声地嘟嘟嚷嚷地说着,不情愿地下楼去了。
  “来人是谁呀?他的谱咋这么大?”盛斌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还他娘的有谁?他就是咱这儿有名的小混混穆杰呀!这个主儿天生的就是个地赖子,他要是粘上谁,谁都别想好!”
  盛斌终于知道穆杰是谁了。原来,这个穆杰是他上高一时的同学,高一下半年就辍学了,再就如泥牛入海音讯皆无了。想到这,盛斌站了起来。
  “你干啥?”
  “我去伺侯他。”
  “你可拉倒吧。这主只有刘强能摆弄得明白,你可别去招惹他啦!”另一个服务生阻止道。
  “他是我的同学。”盛斌说完就下楼了。
  盛斌老远就看见了穆杰。穆杰剔的是光头,使得那原本肥胖的脑袋更大了,他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一个粗大的 镀金项链。
  “老同学,你好!”盛斌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还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摇晃几下。
  “老同学?”穆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会儿盛斌,咧着嘴笑了:“这不是大班长吗?你现在竟然混成了这样?”
  “嗯!不这样还能咋样?”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你学习好,你的命运也没改变到哪去呀?”
  “先不说这,你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你!”
  穆杰一脸坏笑地说:“我老穆到哪吃饭是哪面子,从来都没有花钱的习惯,就你哪点钱,你请得起吗?”
  “你别管我有多少钱,只要你到这里来吃饭,我就请你!”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从今天起,你哪也别去了,就到这来吧。”
  穆杰一连气喝四瓶啤酒,才像倒出空来搭理盛斌:“我问你,你咋当上了服务生?你不觉得有失身份吗?要不,跟我混得了,我保管你有吃有喝的。”
  “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盛斌给穆杰的杯子里倒满了酒,问。
  “当然是想听真话啦?”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吧。”于是,盛斌就将自己的打算全都说了出来。
  “我看你这书白念了,怎么越来越糊涂呢?在江南他发展的前景多好啊,回到这你能有多大的出息,就算你是块好铁,能打几个钉!”
  “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但为家乡我要尽力发出自己的光,倒不再乎有多亮。况且我也相信,许多人也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咱沈阳还会像从前那样的!”
  “这些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倒替你惋惜,我看你的神经有点不正常!”
  ……
  一个多小时,穆杰才吃完。
  目送着穆杰走远,老板和气地对盛斌说:“饭钱不用你掏腰包,你只要别来捣蛋,我就算烧高香啦。”
  “你做生意不容易,不能被他无缘无故地揩油!他是我的同学,我掏定了。”盛斌诚肯的话,让老板对他更生了层好感:“难为你能替我分忧!”
  “他为什么混成现在这个样?”
  “我在这开饭店有十来年了,他的事我听说些。”于是老板讲起了穆杰的一些事情。原来,穆杰的父亲去世得早,他跟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自从他被学校开除后,成天游手好闲,招灾惹祸,母亲被他气死了,这下他更无法无天了……

  
  这天晚上,盛斌刚开开房门,就感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反常了。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母亲就率先开炮了:“端盘子端碗的一天工作结束了呗?”母亲将“端盘子端碗的”这几个说得咬牙切齿的,盛斌嚼出了里面的含义。
  “爸妈,你们还没休息呀?”
  “你这个打工的儿子不回来,我们哪敢休息呢?”母亲带刺的话再次向盛斌扎来。
  盛斌伸了个长长的懶腰,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又不是小孩了,等我干啥?睡吧。”
  “睡?我们的心那得有多大呀?你不在江南发展,就引出了不少闲话,你现在又打工,闲话就更多了。我这个当妈的真想不明白了,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你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将咱这里建设好?你这样做太自不量力了!”
  “你妈说得对,今天咱们真得好好地谈谈!”
  盛斌只得坐在了父亲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们的“审问”。
  “你不是寻找了好多天商机吗?端盘子端碗,就是你找到的最想理的商机呀?”
  盛斌知道,他要是不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父母是不会罢休的,于是说:“这不是我要找的商机,只不过是我成为地道沈阳人要上的第一课,这课考试合格了,我才能走下一步。”
  母亲撇撇嘴:“别绕弯子,你倒说说,你理想的商机是什么?”
  “尽管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它肯定能出现,我也肯定能找得到,而且我也相信,这个商机不单让我受益,而且还让大多数人受益。”盛斌说着眼里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它一旦出现了,将是划时代的,将在历史上留下厚重的一笔!”
  “儿子,你没发烧吧,你描绘得天花乱坠的,它哪年才出现,别等到你的胡子都拖到地上喽!”
  “妈,它的出现绝不会那么久,我已听到了春天的呼唤,我已听到春潮在涌动!”
  甄美丽被气笑了,冲着丈夫一脸无奈地说:“前些天,我还说顾我这个啃老的小子是个疯子,咱们咋也摊上啦!春天早就过去了,现在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夏天,咋会有春潮?”
  盛繁荣却从儿子的话里听出了门道,也明白了顾我和盛斌所说的春天指的是啥,但还是提醒儿子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支持你的做法,但我只提醒你一句,人生很短暂,在为社会做贡献的同时,更要为了自己奋斗出一个美好的生活!”
  “爸,这点您不用担心。奋斗是需要资本的,我的资本攒够了,我也就会拥有自己的美好生活啦。人最难的对手是自己,为自己开脱,总能找到理由。人性的弱点是认识了许多人,偏偏不认识自己。但我也知道,人生是很累的,你现在不累,以后就会更累。人生是很苦的,你现在不苦,以后就会更苦。活着就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我们常常看到的风景是:一个人总在仰望和羡慕着别人的幸福,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正被别人仰望着。做人要顺其自然,做事要顺应潮流,那么这个人就是幸福的!”
  盛斌这时说的话,让甄美丽目瞪口呆,她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可仍处在兴头上盛斌又说道:“我读过一首名叫《苔》的古诗,‘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做人就要像花一样,不管有没有人欣赏,但要你一定要绽放,你不是为别人而绽放,而是为自己绽放。不做别人的赏物,只做最炫的自己。这世上,有些人把你当童话,有些人把你当神话,有些人把你当笑话。没关系,他们都是外人,做好你自己。花若盛开,蝶自飞来,你若精彩,幸福开怀!”
  盛斌的话引起父亲的共鸣,他的两眼也放出了异样的光芒来,心想:自儿子上高中后,与儿子的交流就逐少了,没想到儿子竟然有这样同龄人难具备的思想!于是,他笑着对儿子说道:“爸爸支持你,不过你要量力而行,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一揪挖不出一口井,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这个道理我懂!那,爸妈我睡觉去啦了!”
  听到儿子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甄美丽生气地对丈夫说:“明明咱俩说好的一起开导儿子,你咋跟他穿一条裤子当了叛徒啦!”
  丈夫一脸自豪地笑了:“咱俩都落伍了,儿子自有儿子的追求。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他说不准能干成点什么呢!”
  “要不,把咱这个超市让他打理,这样也许就能拴住他,咱俩再做点别的,多挣点是点。”
  “他是不会同意的,我说你呀就别为他瞎操心。操心不到点子上,竟做无用功不是白费劲吗?再说了,如果你的生活以金钱为中心,你会活得很苦的。”
  “呸!刚跟儿子谈了一次心,你也学会拽词啦。谁怕钱多了扎手呀,我想多挣钱,还不是为了咱这个家吗?”甄美丽虽是这样说着,但从丈夫的表情里判断得到,儿子选择的路也许是对的,所以她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这天下午2点多,穆杰又来了。他吃饭时,盛斌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左手臂上的那个“孝”字。其实,这个字在他俩第一次见面时,盛斌就注意到了。现在,他又在琢磨它所包含的含义来了。
  穆杰自与盛斌见面后,他感到盛斌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而把自己当成了兄弟,这让他由心往外对盛斌有了好感,这好感还与日俱增。吃完了饭,他对盛斌说:“别研究它了,我把告诉你谜底吧。”
  原来,这个“孝”字是在穆杰的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春节刺的。当他在万家灯火的街道上独自一个人走着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在世时家的温暖,如果自己懂点事,母亲也不会被活活地气死,如果母亲还活着,自己咋会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四处流浪呢?想到这,泪水不断从眼里流了出来,回到家里冲着母亲的遗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给刺了个“孝”字。
  “我是一个不孝之子呀!”穆杰红着眼圈结束对往事的追忆。
  “浪子回头金不换。周处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但他为民除了害后,大家都愿谅了他。老同学,你的良心还没让狗吃了,你要是听的话,从现在起学好,我敢说你还是个受欢迎的人。”
  穆杰似懂非懂地望着盛斌,没有说话。
  
  
  令盛斌意想不到的是,罗丝突然来了。
  那天下午,盛斌正在饭店里忙着,老板满脸含笑地对他说:“你去我办公室吧,有个客人在那等你呢!”
  老板的话将盛斌说愣了,客人?老板的办公室?当他疑疑惑惑地推开老板的办公室时,盛斌愣住了。
  “罗小姐,你……”罗丝的出现让他让他深感意外。
  罗丝竟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似的,眼圈微微地红了:“盛斌,你好吗?”
  “我在这里打工,挺好的。”盛斌说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罗丝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里,只听她颤着声说道:“你在这里的事我都知道,我表哥他对你也太不近情面了。”
  表哥?老板竟然会是罗丝的表哥,这世界也太小了!
  “他是老板,我是打工仔,他要求严太正常不过了。”
  “你咋宁愿在这吃苦呢?在我爸的公司不比在这强百倍吗?”
  “我想为家乡做点事,回到这里吃多少苦我都心甘情愿!”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要是不愿在我父亲那干,可以给你找个愿意干的工作,总之,你提什么条件,我爸都能满足你。”
  “谢谢你的好意,我哪都不去,就想留在家乡啦!你这是……”
  “我这次沈阳之行,也算公私兼顾。一是我所在的公司打算在沈阳新开设一个旅游专线,让我打前站。二是为了见到你。你走后,我就让表哥帮助我打听你的下落,刚好你来他的饭店打工,他每天都跟我讲你的表现,但我要求他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他却没答应。”
  “妹妹,盛斌来这后干什么都从不讲价钱,干得都尽心尽力的,现在看他是个很棒的小伙子!”这时,老板推门进来了:“至于我不为什么不给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工作,我自有我的打算。苦难如沙,人生如蚌,只有经历过沙的磨练,蚌里的珍珠才会光彩照人。磨练,能激发起人心中潜在的意志。现在看来,他经受住了磨练的考验。”
  “你对他还是太狠了!”罗丝生气地对表哥说道。
  “你说想开设旅游公司太好了。我有个同学就在区里管文化宣传,我领你去见她,让她帮你协调。”
  “这太好了。盛斌你照顾好我妹妹就行,这几天你就别来上班了。”
  当盛斌将罗丝领进赵胜男的办公室时,赵胜男睁着大眼睛使劲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位楚楚动人的江南美女来了,以至于盛斌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你不是说在那边没有藕断丝连吗?天上咋会掉下个‘林妹妹’?”罗丝在这儿待了快一周时间,该看的都看了,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回去时还带了一大包资料。盛斌虽不是政府人员,但也全程陪同着。在送走罗丝的回来路上,赵胜男就迫不及待地这样“审问”起盛斌来了。
  “人家是为了工作来的,因为她爸曾是我的老板,让我搭个桥。”盛斌说到这感到有些心虚,马上又补充道:“我在江南时,我们连工作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但她既然来找我,看在她父亲的份上,我也得尽力帮助一下,你说对吧?”
  “虽你没注意她,人家可早就注意你啦!她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有地位又有品味,你可别心猿意马呀!要是那样,我可绝不饶你!”这就是赵胜男,她敢说敢做,性格真跟男孩子一样!
  被赵胜男这一顿数落,盛斌倒感到挺舒服的,就跟像他母亲数落父亲一样,这样想着不由得深情地看了赵胜男一眼:“这是个小误会,我已说清楚了,你可不能再像踢倒的醋坛子似的没完没了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请你吃大餐去。”
  赵胜男闻听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这几天我是又忙工作上的事,又得提防着她,一顿安稳饭都没吃上,你得好好地请我!”
  可当盛斌将赵胜男领到“傻小子小吃”时,赵胜男撅起了小嘴:“你就在这里请我吃大餐呀?我不干!”说着,赵胜男抬腿就要走。
  “老同学,你嫌我这里简陋吗?怎么都来到门口却走了呢?”正当盛斌想说什么时,熊强从屋里走出来。
  “熊强!”赵胜男转回身来吃惊地说。
  赵胜男进了屋,看见穆杰在里面忙活着,就问:“他怎么在这?”
  “这是班长给我找来的得力干将!”熊强说:“班长刚把穆杰领来时,我的心里直打鼓!不帮这个忙吧,老同学的面子过不去,帮吧,我怕他给我着惹是非!当时我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勉强答应了。谁知他一来就从没闲着过,可勤快了!这还不算,他可称上是位地道的美食家,给出了不少好主意,我听了他的建议,又陆续新添了十来种特色菜,每天的收入比原先多了不少。”说到这,熊强露出了展望的神色:“照这样下去,我的野心还大了呢,说不准再干一两年,我将鸟枪换炮,开一个更大些的饭店呢!”说到这,熊强转过头去:“穆杰,咱们的同学来!”
  听到熊强的叫声,穆杰才磨磨蹭蹭过来。其实,他早就看到了盛斌和赵胜男。如果是盛斌来了,他早过来了,但看到赵胜男他心里发毛,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她咋来了!原来,穆杰念高中一时,经常与赵胜男作对,可以说两人是死对头,现在见面他怕赵胜男那刀一样的嘴说得他无地自容。
  “老同学,你咋变得这么腼腆啦?见到我们,你咋跟个陌生人似的,你有了本事也不至于忘了我呀?”还没等穆杰开口,赵胜男先开口了。
  “不是……怎么会……”一向说话吵吵嚷嚷的穆杰却结巴起来,最后像是下了很的决心似地说道:“赵胜男,以前我浑,你不记恨我吧?”
  “哈哈哈!”赵胜男开朗地笑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再说那时咱们都小啊,谁还不做错事。如果我那时懂点事,好好地帮帮你,兴许你会更好呢。”
  看着赵胜男脸上没有半点做作的神情,穆杰放心了,于是说:“你们先唠,我去照顾客人,等会我再过来。”
  “穆杰,你先给我下碗面条!”赵胜男说。
  “好的,马上就来!”
  盛斌他们四个人是等到打烊后,才正式吃上饭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他们先唠了唠在一起上学的事,接着又说了说现在各自的情况,最后都将话题聚焦到了穆杰的身上。只见盛斌倒了满满一杯啤酒说:“穆杰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高兴,来为他能有个更好的将来干一杯!”四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又都一饮而进!喝啤酒对穆杰来说就跟喝凉水似的,他自己又喝了一杯,感激地看着盛斌说:“我能有今天,是你引导得好。我也不知道以前我咋就那么浑!生活就像淋浴,方向转错,水深火热!”
  盛斌乐了:“都是同学啥感激不感激的,再这样说就客套了,不过你记住,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了。”
  穆杰重重地点着头:“我没有写好昨天的历史,好在那一页已经翻了过去,明天再难,也要抬脚继续!熊强对我也很照顾,如果他不收留我,我现在干啥还不好说呢!”
  熊强拍了拍穆杰的肩膀:“你帮我干了多少活,再说就见外了!”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场梦,一种化学的发疯形式。这时的叛逆、破坏、颠覆,也应该被理解。正因为每个人的青春不一样,青春才色彩斑斓。允许做错事,甚至误入歧途,但知错就改、迷图知返,就不应该被歧视!”
  赵胜男的议论,也引起了盛斌的深思,不过他想得更远些,在怀远门附近,还有别的“穆杰”,他们同样需要引导,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责任,全社会的人都要自觉地当这样的导师。人人献出一点爱,怀远就会更美好。于是,他冲着赵胜男说道:“我建议你跟顾我商量商量,在网络里开设一个‘好雨知时节’的栏目,专门讨论一下在当下青年人如何现实自身的价值。”
  “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就与顾我商量!”
  “等你们的栏目开设了,一定通知我,我要现身说法。我的经历很曲折,肯定能引起大家参与讨论的兴趣。”
  “行!我看行!”
  盛斌和赵胜男回去时已快十二点了,在路上赵胜男不知不觉地挽住了盛斌的胳膊,轻轻地说:“你被我抓住了,就走不脱了!”
  
  
  罗丝是一周后告诉盛斌她所在的旅游公司研究的结果的。开设旅游专线的事已确定了下来,只不过对现有的景点设施也提出了不少改进要求。盛斌便将所得情况都跟赵胜男说了。赵胜男说:“你不觉得他们的条件刻克吗?”
  “我倒不觉得刻克,旅游嘛就是图景点有看头,这样人家也不枉花一回钱!”
  “你是哪伙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盛斌被气乐:“我说的是事实。”
  “那只能等区里研究后再说吧!”
  区里很快开会研究,对罗丝那边提出的意见建议大多都接受了。赵胜男在告诉盛斌这个消息时,还告诉他一件为难的事:“资金的缺开还不小,如果资金不到位,就影响了维修的进度,那样就只能往后拖了。”
  盛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竟笑逐颜开地说:“我倒有个办法!如果让王董事长他们入股的话,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赵胜男拍着连连地说:“那你赶紧给王董事长打电话呀!”
  “我通个风报个信倒可以,只不过这事得政府出面才好!”
  赵胜男想了想:“好,我去汇报!”
  也就是过去了三五天,赵胜男就来告诉盛斌好消息了,不,确切说是两个。一是王董事他们同意为旅游项目注资,二是盛斌的能力得到区政府的赏识,想聘请他参与开展旅游项目的工作。对第一点,盛斌没有太感到意外,因为他已在与王董事长沟通中吃了定心丸!对第二件事,他并不太热心,因为他还想做一件最想做的事,只不过还没有最终下决心,不便跟赵胜男说罢了。
  
十一
  
  立秋过后的一个双休日上午,在“九·一八”纪念馆门出现了一伙T恤衫上印有“怀远小子”的青年人。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伙女孩子,他们聚集在一起后便一起进了纪念馆。
  这些人都是谁?他们都是盛斌的高中同学。自高中毕业后,这些人就再没有聚过。前几天,盛斌跟史老师提议聚一聚,史老师很支持,于是由盛斌牵头开始张罗起来。除几个在国外和外地发展的几个同学抽不开身外,都来了。
  同学聚会为啥要去“九·一八”纪念馆?史老师给出的理由是,同学们一直生活在和平的环境里,仿佛这个和平环境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不看看纪念馆,可能有的人就没有了忧患意识。国家虽安,忘战必危!如果人人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那么大家就是一盘散沙,也许又被侵略者当成一盘肉,再当亡国奴!于是在聚会的头一天,就率先来纪念馆!
  史老师他们在讲解员的引导下,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快到中午时才参观完。出来后,个个表情凝重,盛斌提议在纪念馆外的空地坐一会儿。于是,大家围成了一个圈坐了下来。
  “日本鬼子侵占东三省长达14年,残杀了我无数同胞,掠夺了我无数宝藏,这是一笔无法忘怀的血债!这个惨痛的记忆绝不能被时间所湮灭,应该如芒在背地激发一代代人不忘国耻发奋图强!”史老师慷慨激昂地说到这,又气愤地说道:“直到现在日本军国主义的幽灵还没有灭绝,好战分子仍时不时地参拜供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为犯下滔天罪行的亡灵招魂,你们青年人是祖国的未来,绝不能忘记肩负的责任!”最后,史老师朗诵了《少年中国说》。
  “老师,您应该写篇《少年沈阳说》。”提这个建议的是赵胜男。
  史老师想了想,笑着说:“写《少年沈阳说》,我怕难当重任,我一定会写篇《少年怀远说》的。”
  “顾我,你还是个诗人呢,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赋诗一首呢?”好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向他提议道。
  “好,我就即兴作首《怀远小子》吧。”穿得干干净净的顾我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怀远小子目标远大/甩开膀子建设家乡/怀远小子意气风发/你追我赶争做贡献/怀远小子风华正茂/ 肯洒汗水遍地开花/怀远小子敢闯敢拼/实现梦想舍我其谁!”顾我坐下后,响起了一阵掌声!
  “你这诗,跟你以前的大相径庭,没有意境,净是口号!”几个同学给顾我的诗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口号诗才有煽动性,才有号召力,才更能引起共鸣。”顾我为自己的诗辩解道。
  “就算这样,你光说怀远小子了,还有怀远姑娘没说呢!为怀远做贡献的,还有我们呢!” “不行,你还得做一首《怀远姑娘》!”
  顾我只得站了起来,挠挠头发:“那就作首《怀远姑娘》吧。怀远姑娘不让须眉/建设家乡一样用力/怀远姑娘心胸宽阔/建设家乡个个榜样/怀远姑娘敢作敢为/建设家乡肯流汗水/怀远姑娘力争上游/建设家乡争当英雄!”
  接下来,每个人都说了说自己的打算,轮到熊强时,他说道:“当一个人一心一意做好事情时候,他最终是必然成功的。我要将‘傻小子小吃’开出特色来,让更多沈阳旅游的人赞不绝口,让他们知道,我傻得诚实,傻得可信任,傻得有品味!”
  最后轮到了盛斌。赵胜男本以为他会说“我要尽自己的力量把旅游工作开展好,让更多的来沈阳旅游的人了解沈阳,宣传沈阳!”这样想着,赵胜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因为这样,两人不仅能绑在了一块,做的贡献也将更大。谁知盛斌却说出了谁都没想到的打算:“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就不会有温暖的家,我要报名参军去。我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为保卫祖国做贡献!”
  
十二
  
  九月下旬的一天上午,沈阳火车站锣鼓喧天。一队队胸戴大红花的新兵聚在站台上准备踏上新征程。在新兵中间,赵胜男一眼就看到了挺拔英俊的盛斌。她挤过送站的人群来到了他的身旁:“咱怀远不小,但没能拴住你!你奔大怀远去了,可别忘了咱这儿!”
  盛斌笑了:“我正是为了咱怀远,才暂时离开它的!我也盼着能不断听到咱这传出的好消息,那样我工作的劲头更足啦!”
  “他俩真是天生的一对。”站在不远处的盛斌的父母,看到着他俩都高兴地笑了。甄美丽起初对儿子当兵十分想不通,但等到盛斌生米做成熟饭时,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了,不过现在也想明白了,儿子这代人都有着自己的追求和个性,不如放手让他折腾折腾,也许他的翅膀经过折腾练得更硬,他也飞得更高更远呢。
  顾我来了,他将一个红色的笔记本送给了盛斌:“其实,最该参军的是我。如果我参军了,说不定能创作出最能体现咱们这代军人风貌的军旅名诗呢!可惜我体检没过关,只能遗憾地送你出征了,你用这个笔记本记下你闪光的军旅足迹吧!”
  史老师也来了。他紧紧地抓住了盛斌的手:“你是我教过的最好学生,我相信你会在军营里一定能大显身手,为家乡争光的!你干得越好,对和你一样年纪的怀远小子也是一个触动,都会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力打拼的,试想所有的怀远小子所尽其所能地建设家乡,那么咱们的怀远将会有大的飞跃。”
  “老师,你偏心眼!怀远小子行,怀远姑娘也是帼国不让须眉的,我们也会力争上游的!”赵胜男蹶着小嘴,给史老师提意见啦!
  史老师慈祥地笑了:“对!咱怀远姑娘也会将属于自己的半边天撑起来的!”
  “这还差不多!”一群也送来盛斌的女同学都开心地笑了。
  “老师,到部队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工作的,争取不让您失望!同时,我也盼着您尽早完成《少年怀远说》。”
  “我已经写完了初稿,只不过现在还拿不出手,还得好好地修改修改。”
  熊强、穆杰他俩是带着一大包小吃来的:“这些小菜是我俩用最好的原料做的,你吃时一定会长劲的!”
  盛斌拉着穆杰的手说:“树的方向,由风来决定;人的方向,由自己决定!你现在已经自食其力了,我希望你像现在这样不断地干下去!”
  穆杰重重地点了点头。
  新兵们正要上车时,罗丝突然出现了,她也将一大包特色小吃交到盛斌的手中:“这是你最爱吃的江南小吃,你吃它时,就会想起我……我们江南!”
  看到这一幕包括盛斌的父母都呆住了,只见赵胜男突然冲了过来:“盛斌不管你到哪里,你的根都在怀远,你就是我手中的风筝,不论飞多高,线都在我的手中!”
  火车徐徐启动了,不一会便风弛电掣般地飞奔起来,站台上送行的人越来越小,渐渐地看不见了。盛斌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此时他的内心正掀起着万丈狂澜,从江南回到怀远才短短的两个多月,现在却离开了它,开始更远的“怀远”了,这个怀远注定是更有意义的“怀远”,怎么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最美的文字呢?他在拧着眉头飞快地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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