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评论

网络文学批评史的问题论域

时间:2018-05-03 09:06      来源:《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对网络文学批评而言,其作为外在历史呈现的背后是文学问题回应和批评观念的建构。如果说“史”的描述是对网络文学批评历史发展的现象考察,对这一批评的“论”的审视就需要对沉淀在现象背后的文学批评问题与观念予以价值判断和意义分析,以求为批评活动的“史实”找到“史论”的逻辑依据,进而确立起问题论域,䌷绎出网络文学批评的学理范式。这一过程的思辨路径依次在网络文学批评的观念转型、标准创生、功能变迁、主体身份和影响力等方面呈现出来。

一、网络文学批评观念的转型

首先需要检视网络时代文学批评的历史通变观。刘勰提出:“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可久,通则不乏”[1](260),网络文学批评观是历史上文学批评观的继承和发展,是通变与创新的产物。文学批评是以文学为对象的,因此批评观念必须适应文学的发展。审视网络文学批评观念的通变规律,应该首先从网络文学观念的演变开始。网络文学以其创作的自由性、参与的广泛性、阅读的碎片性与沉浸感、规则的不确定性、作品的商品性等特征,回避了传统文学对“宏大叙事”“真理”“本质”的价值诉求,“人人都是文学家”的技术机制让传统文学的主体性被消解,文学家的精心创造被“怎么都行”所代替……文学与非文学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这时候,“网络写作已经进入我们的生活,已经成为人类写作活动的新形式。这种形式无论是在技能、技术方面,还是在思想、观念方面,都与传统写作大相径庭,其传播速度、广度和影响力又是传统写作所不可比拟的。”[2]面对这些变化,网络文学的批评观念也必须做出调整和适应,需要立足传统,面向未来,看看过去的文学批评观念哪些是需要遵奉传承的,哪些是需要改造建构的,哪些则是应该搁置、超越甚或颠覆的。近年来,已经有许多理论批评研究者对此做出努力和建树。譬如有成果分析:网络文学既然是“文学”,评价它就仍然需要文学的尺度,坚守文学人文审美的逻辑原点,需要有表意的深度和艺术的感染力。但“网络”元素带来的文学变化,不能不以新的批评观念待之,如在基础学理维度上,网络文学以技术手段消解了文学理论的某些原点;从主体身份看,网络文学话语权的下移蕴含着技术“草根”对知识精英的僭越;从创作范式看,网络自由写作的“无障碍”模式颠覆了传统文学的写作秩序;在价值认同标准上,市场化生存方式勖勉网络文学用商业导向对抗文学高度:还有,传媒市场的文化推力,让网络文学用恒河沙数般的文学存量遮蔽了文学经典[3]。如此多的变化,网络文学批评必须顺时“通变”,建立适应并足以支撑网络时代文学变化的批评观。师生在此基础上,还需要廓清网络批评观的语境与范畴。例如,从文化语境上说,网络文学批评的观念建构需要关注传播媒介变化对文学批评的影响、网络文化语境中后现代文化对文学批评的掣肘、审美的生活化与日常生活审美化对文学批评观念的渗透,以及多媒体与超文本创作所引发的文学批评新模式等;从批评的范畴上说,网络批评的观念转型体现为新范畴的构建,如主体间性、平庸崇拜、渎圣思维、感觉撒播、“粗口秀”叙事、戏仿经典、网络恶搞、文学祛魅、点击率崇拜、虚拟人格[4-5],等等,它们是建立新的文学批评观的“砖石”,也是解读网络文学现象的观念节点。

还有,在上述两个层面的基础上,网络文学批评的通变还应该探索评价体系、批评标准转型的逻辑必然性,还有如批评主体、批评立场、批评价值、批评功能、批评文本等方面的种种变化。网络文学批评观念的创新,是一场观念的革命,它必须建立在当下数字技术和网络媒体的基础上。拒绝网络性的文学观念,必将被以互联网为特征的信息时代所淘汰;而对网络时代的文学批评而言,离开了网络性的文学批评观念,无异于“东向而望,不见西墙”,甚或隔靴搔痒、南辕北辙。在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如果文学批评家看不见、看不起、看不懂网络文学,抑或不屑于对网络文学进行学理反思,进行文学批评观念的革新,必将会被文学批评所抛弃。我们对网络文学批评史的梳理,尤其应该关注文学批评观通变的必然性与可能性,并为新批评观的建立找到通变的方式与路径。 

二、网络文学批评标准的创生

评价网络文学离不开与这种文学相适应的批评标准和评价体系。网络文学诞生时间不长,其理论批评研究还刚刚起步,尚未建立起有别于传统文学评价体系的完备、权威的评价标准,一些评论文章对网络文学的创作特征解读不够,对海量存在的网络作品评价不多,针对性也不够强。特别是学院派批评,与网络文学现场之间尚存在隔膜和割裂状态,更多的是自说自话,正如有人评价的:“现在很多网络研究脱离了当下网络文学现场,大多是从网络文学外来影响、传播学和媒介革命的角度进入。网络文学研究者的理论准备明显不足,深入网络文学复杂多变现场的能力普遍缺乏,对网络文学生态和机制的认识程度远远不够。网络文学批评和研究的影响仍然局限于研究者内部,很难在更大范围的网络空间上取得作家、编辑、读者的普遍认可。”[6](339)应该说,这个判断是比较客观的。但是尽管这样,依然有许多理论批评研究者对网络批评的评价标准做出了探索,或是在批评实践中自觉不自觉地运用一些评价标准来评判网络作品。从学理建构上看,我国网络文学批评标准的探讨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网络文学批评标准建构的必要与可能

理清网络文学爆发式增长却又鱼龙混杂的现状,亟待理论引导和批评介入现实,针对网络文学的新特质,基于历史谱系和文学史发展脉络,阐明在数字传媒语境下,建立批评标准和评价体系的可能性。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很多,代表性的论文如《女娲、维纳斯,抑或魔鬼终结者》(黄鸣奋,《文学评论》2000年第5期)、《挑战传统与更新观念》(欧阳友权,《湘潭大学学报》2011年第6期)、《网络文学对文学批评理论的挑战》(刘俐俐等,《兰州大学学报》2004年第9期)、《网络时代的文学:什么是不能少的?》(王一川,《大家》2000年第3期)、《“超文本”的兴起与网络时代的文学》(陈定家,《中国社会科学》2007年第3期)、《面对网络文学:学院派的态度和方法》(邵燕君,《南方文坛》2011年第6期)、《空间转向:建构网络文学批评新范式》(禹建湘,《探索与争鸣》2010年第11期)等,对这些问题做出了自己的理论探索。

(二)网络文学批评尺度的多维性

网络文学既要遵循“文学”的尺度,又需要兼顾“网络”的特点;既要考虑作为一种新型的文学的大众娱乐性、文化市场消费性和“粉丝经济”驱动性特色,又不能离开思想性、艺术性、可读性相统一的文学一般要求。因而,“网络文学批评作为全新的命题,需要面临文学自身空间扩展的问题,也具有大众文化互容共生的问题,应该厘清文化批评与文艺批评以及文学批评三者之间的关系,同时需要采取跨文化和跨学科的研究方法,使得批评既有针对性又能体现出批评的价值和意义。”[7](167)因此,针对网络文学的特点,找到切中网络文学作品实际的评价标准,就将是多维的尺度而不仅仅是传统的尺度,更不是单一的尺度。比如,在传统文学标准的基础上,是否还应该有适于技术传媒的标准、网民粉丝群黏度与点击量的标准、市场产业化标准、写作中的“续更”能力,等等。不过,多维之中仍然有核心的、不变的东西,即任何文学都不能少的东西,张抗抗把它叫做“情感、想象、良知、语言等文学要素”①,王一川称之为“体验、想象力和才华,及由此而生的独创”②,这些都是在顾及网络批评尺度多维性的同时,尤其需要特别顾及的、不可或缺的尺度。

(三)对网络文学究竟要有什么样的评价标准做出正面回应,得出应有的价值判断

“我们探讨网络文学作品,应当在坚持文学本质的前提下,注重研究网络文学的特点,寻找和发现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不同点,经过较长时间的创作实践和理论探讨,逐步地形成符合网络文学创作和传播实际的、具有网络文学特点的审美评价体系。”[8]有人提出“反思精英标准,理解网络文学”的主张,以“创建网络批评独立话语,分析网络文学艺术发展的构成和逻辑,逐步建立符合其创作规律的评价标准和体系”[9](177)。许多人对此提出了自己的学术构想。如,网络文学应该以“快感与美感体验”为批评标准,因为“快感与美感体验,是人类生命活动的基本需求,也是网络文学生存发展的立足点”,这个批评标准“与批评对象的文学承诺、创作实践、读者期待相匹配”[10]。再如,评价网络文学必须考虑其“网络性”,因为“网络不只是一个发表平台,而同时是一个生产空间”,基于此,如评论者所言:评价网络文学必须注重三个要素:超文本、粉丝经济和ACG(动画、漫画、游戏)的文化连通性[11](129-132)。另有,确定网络文学的批评标准,必须考虑网络创作的自由性、网络的平等性、兼容性、虚拟性,形成具有“文艺普世主义的伦理话语”,“建立起文学批评内在的审美尺度和伦理尺度,构筑一种数字媒介与文学批评的双向互动的双赢局面”[12]。还有人从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比较中辨析网络文学评价的特殊性,譬如作者身份的网民化、创作方式的交互化、文本载体的数字化、传播方式的网络化、欣赏方式的机读化,以及文学存在方式、创作模式、价值理念的变异之于批评标准的影响[13],等等。时至今日,尽管人们对网络文学的批评标准还没有达成一致,但这些理论探讨对于标准的最终形成和批评体系的构建,无疑有着筚路蓝缕的意义。

三、网络文学批评功能的变迁

我们知道,文学批评可以启迪创作、引导欣赏、促进理论建设,具有解读文学现象、回应文学问题、端正文学风尚或营造文学环境等功能。网络文学批评同样应该并且可以发挥这样的功能,但与此同时,网络文学又拓展、延伸和改变了批评的某些功能。恩格斯倡导批评要有“美学的观点和历史的观点”[14](587),别林斯基主张“美学的批评与历史的批评”[15](595),卢那察尔斯基提出“美学批评与社会批评”[16](423),普希金认为“批评是揭示文学艺术作品的美和缺点的科学”[17](373),法国小说家法朗士认为批评家就是“把自己的灵魂放到杰作中去冒险”[18](267),英国诗人艾略特则认为,文学批评就是“努力使自己的不同点和最大多数人协调一致”[19](279),等等,这些传统的批评理论和功能观念对网络批评依然有效。不过从诞生时间不长、功能作用尚十分有限的网络文学批评实践看,其对网络创作、传播与欣赏的功能性影响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

(一)在颠覆中分享文学批评话语权

长期以来,文学批评的“话语权”都掌握在以高知为主体的精英批评家手里,遵循的是经典评判标准,具有历史积淀的学理原典性与形态的规范性,内容则多结合专业学术理论给予体系化、理性化表达,经编辑审稿后通过公开、正式的刊物发表出来。然而网络文学批评的草根姿态日渐颠覆了这一切,它打破了原有的批评语境,改变了文学批评话语权的分配方式,奏出了不一样的“批评交响乐”。如主体身份上破除了精英批评的垄断格局,文学网民借助各类文学网站的评论频道、评论社区、论坛、贴吧,以及博客、微博、微信、APP等各种社交网络媒体等进行网络批评,形成网络时代“人人都是批评家”的新局面。这些批评以口语化颠覆严肃性,以通俗化消解书卷气,以随意性祛魅神圣性,在批评标准上追求快感第一、娱乐至上、趣味优先,更看重个性张扬、情绪认同的代入感,等等。

(二)批评风格的后现代表征

网络文学批评植根于互联网孕育的拒绝中心话语、反对理性权威、崇尚多元主体的文化土壤,是在后现代主义的“摇篮”中长大的,因此其功能与作用打上了鲜明的后现代主义烙印。如网络强化了批评的自主性和互动性,让各种观点充分表达和自由交流,尊重个人体验与个性差异,无论是即兴的感想式批评,还是幽默夸张的趣味性批评,抑或是单纯恶搞的无厘头批评,在这里都有生存的空间。互联网多中心、多节点、网状分布的物理属性及自由、平等和宽容的言论环境,决定着网络文学批评“去中心化”批评模式,在文化精神上强化了后现代主义色彩,更认同多元的文化价值观。

(三)意义指向与价值承载上的新变化

尽管网络批评仍然是一种有意义、有价值、有目的的主体行为,但它的价值内涵和意义目标发生了变化。这主要表现为从注重群体认同转向更重视个性好恶,从形而上认知变为形而下评说,从价值理性䌷绎转而更侧重个人经验判断。网络文学批评是一种“匿名批评”和“远程批评”,批评者消除了“人际焦虑”,其在安全“隐身”状态下,可以抛却功名利害的考量,以独立身份、“真我”立场、坦诚的态度、自主的方式发表对作品的意见和看法,有利于消除“面具批评”和“人情批评”。另外,网络的在线批评是一种“草根批评”和“业余批评”,批评者一般没有“公众人物”的身份和影响力,发表言论少了些“担责”的顾虑,只要所言不违法违纪,不违背公序良俗,均可畅快表达,有助于批评的返璞归真、袒露心扉。并且,网络批评“从阅读开始,从受众出发”的旨趣,让意义构建方式从“可能的存在”走向“现实的存在”,从“为他之物”变成“自在之物”,有助于批评更为接地气,在贴近作品的同时也贴近个性与生命的本真。不过,多元的意义指向,功能选择的价值虚无或价值偏向,也会使网络文学批评出现功能偏激和导向偏误,影响批评功能的正常发挥。

四、网络文学批评主体的嬗变

如前所述,网络文学批评主体可分三类:一是传统的学术批评或学院派批评主体——这类批评主要在专业文学批评领域发生,通常发表在学术刊物或者学术会议上,批评文本往往使用专业的文学批评范式,对网络文学进行分析与阐发。二是大众传媒批评主体——主要指报纸、杂志、电视、广播、门户网站等大众传媒,这类批评大多数情况下以推荐网络文学作品为主,具有较强的实效性以及舆情导向性。三是在线批评主体——在网络空间中,通过个人账号在文学网站的书评区、专门的网络小说论坛、贴吧或是社交网络以及自媒体发言的文学批评者。再细究之,批评主体又分为“网络文学的批评”与“网络上的文学批评”:前者关注批评的对象,即网络文学本身;后者则关注批评的特质,即网络的即时性、可延展性以及其所带来的“网络”特质——网络媒介的特点为在线批评带来了与众不同的表征:无论是行文风格、批评手法、批评角度还是其他特点,在线的网络文学批评与传统文学批评都是大相径庭的。

从网络文学批评的历史实践看,这三类批评主体之间存在“区隔”“对峙”“分立”与“同构”等不同的关系,他们的评价立场、持论标准和批评方式各有不同。学院派批评主体的立场因其“学术性”而更注重学理分析,强调问题意识和价值判断;在线批评主体的批评立场虽然因其“大众性”千姿百态,但大致说来基本上乃是基于个人化的“趣味”;传媒批评主体因其时效性特点,往往落脚于传媒经济和新闻的“发酵性”,制造文化热点,目的是用“议程设置”吸引眼球、引导舆论。

随着网络文学的发展,网络文学批评主体的批评观念也在不断衍变。在网络文学的发轫期、崛起期和发展期,批评主体的立场身份和功能作用是有所不同的。大约在2002年以前,网络创作基本上处于“非功利”状态,批评主体众声喧哗,三类评说者虽有“区隔”,仍能“同构”,无论“网络文学批评”还是“网络上的文学批评”,都面对这一新兴文学发声,呈现话语权的狂欢状态。后来,随着网络文学的产业化勃兴,创作与评论(尤其是学院评论)出现明显的“分立”之状,在线批评和传媒批评活跃有加。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以及网络文学相关网站版图的变迁,网络批评出现了一些变化:一方面,网络文学的学理性研究在细分中更趋深化,学者们对更多的领域进行了探究;另一方面,随着微博、微信等新兴社交网络媒体影响力的扩大,网络文学的在线批评已经呈现出更为多元的表现形式,社交网络和自媒体的广泛应用,让在线批评成为文学批评的常态,学院派批评也开始在网络上进行,两种批评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甚至日渐消弭。同时,随着门户网站与新媒体逐渐取代传统媒体原有的地位,大数据、云计算、互联网+等的陆续出现,新的大众媒介几乎都基于网络进行工作——某种意义上,大众媒体进行的网络文学批评也日趋消融在在线批评之中。基于此,从未停歇过的“网络上的文学批评”,让批评话语权的争夺,从原有的在线批评与学院派批评不同主体之间的竞争,转而成为在线批评主体与大众传媒批评主体(文学网站或书报刊等)之间的竞争,如豆瓣网的评价方式及其对作品口碑产生的连锁反应便是其明证。

时至今日,随着世界真正迈入互联网时代,网络已经成为世界上最为主流的媒体,所有的文学批评主体都在向网络汇聚,所有文学批评的声音都可在网上发布。在这样的传媒语境下,活跃于网络上的文学批评者和网络文学批评者,更应当强化自己的责任感,对自己写下的文字负责——唯有对自己的文字负责,对自己的批评立场和态度负责,才能对自己批评的对象负责;而对批评对象的负责,也就是对其他读者负责、对社会负责。传统的批评家应该利用新媒体平台切入网络现场,为积极健康的网络文学批评承命担责;在线批评主体也要注意提高自身的文化水平和道德修养,自觉约束自己的网上行为,审慎而平和地发表言论,避免过激的情绪宣泄,切戒稍有不满则恶言相向,更不要啸聚网络党同伐异。从根本上来说,一个良好在线文学批评环境的创立,端赖于每位在线批评者的自我道德律令,这是因为,任何一个批评主体的观念建构和文化心理培育,都离不开批评主体的文学责任和伦理规制。

五、网络文学批评影响力辨析

网络文学批评的影响力在结构上可分为不同层次。首先,多样化批评主体的激辩与共谋构成了网络文学批评影响力的第一个层次。在这个层次上,网民在线批评、传媒批评、学院派批评等多样化的批评主体是网络文学批评众声喧哗产生的原因,而多主体众声喧哗的共谋又将形成批评主体多元激辩的影响力,正是这种激辩与共谋,加速了网络文学学理身份的确立和认同。网络文学批评读者的围观与互动构成了第二层次的影响力。网络文学批评广场改变了批评读者单一的“受众”身份,读者以围观者和互动者的角色参与到“广场狂欢”中,以自发的方式形成“全民性”“泛时性”的巨大影响力。批评生态的颠覆与重构构成了第三层次的影响力。网络构建了高速化、立体化的传播平台,其巨大的传播力对传统批评的生态系统产生了巨大的颠覆力。网络促进了权力分散,催生了平民化的批评精神,重构了文学批评的新秩序。

网络文学批评的影响力包含了意义和局限两方面,前者是它的正面价值,后者则会对健康的文学批评带来负面影响。从积极面讲,网络文学批评打破了精英话语权垄断的批评时代的规则,使草根大众获取了评说作品的权力和遴选作品的机会,批评的门槛降低,批评的权力分散,草根大众开始抒发具有个人色彩的情绪和感受,由此,丰富了文学批评的语言和形式,拉近了批评艺术与人之间的距离,让批评又回归到了朴素、直接的本真,成为我们生活中随时可以出现、随时可以参与的生活艺术。另外,网络文学批评改变了文学的传统生产方式,草根大众通过在线评说参与到文学作品的生产过程中,影响文学创作。并且,“在言者立场上以真话对抗虚假,话语表达上用犀利替代陈腐,批评方式上在互动语境中实现间性对话,是网络批评的价值所在”。而从局限上看,首先是网络批评存在评价标准的虚位和不确定性,一方面网络创作颠覆了传统文学观念,模糊了文学与非文学的边界,消解了不同文体之间的鸿沟,客观上加大了批评的难度;另一方面,普通网民、学院派、媒体等不同批评者的持论立场、评价方式各不相同,批评风格迥异,难以形成一致的评价标准。由于不同批评主体的标准各异,给网络批评带来了无以为据或无所适从的困惑,如研究者指出的:“网络批评用即兴式点评弱化思考的深邃性,用趣味式言说消解批评的学理性,还有恶搞式批评的‘舆论暴力’和价值偏误等,造成了网络文学批评的局限。如何设定平民化开放空间的评价标准,怎样在共享式乐园里还原主体承担,以及由谁来为自由言说的‘粗口秀’埋单?这是形成健康的网络文学批评需要追问和解答的问题。”[20]

还有,网络批评的影响力还表现为它对待文学经典的态度。我们知道,文学经典是精英文化的重要标志,承载着主流意识形态,构建了文学的审美秩序。然而,文学的“数字化生存”和批评的网络化解构却打破了原有范式,“媒介形态的变化改变了人类感知模式,重组了人际关系,推翻了既成的政治秩序和美学秩序”[21](4),从此,文学经典的命运发生改变,开始面临权威性的消解和人文内涵丧失的危机。随着信息由单一中心、层级传递向多中心、无层级、同步网络传递的转变,进一步加速了文化的“去中心化”,话语平权的表达机制得到空前强化,网络读者(同时也是批评者)不再满足于经典的价值观及其审美规范,对文学经典的信仰开始淡化或动摇,文学经典中的人文关怀、理性自觉和人文内涵,均出现“去神圣化”和“去崇高性”。特别是文化资本和商业利益的介入,导致网络批评出现“幕后推手”、“网络水军”和“炒作公司”等,更加剧了功利化批评的剑走偏锋,文学经典连同经典的观念一道被遮蔽或遗忘,这是网络批评负面性对文学价值建构的深度影响。(欧阳友权 喻蕾)

注释:

①张抗抗在《网络文学杂感》一文中说:“网络文学会改变文学的载体和传播方式,会改变读者阅读的习惯,会改变作者的视野、心态、思维方式和表现方式,但它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改变文学本身?比如说,情感、想象、良知、语言等文学要素。”(《中华读书报》2000年3月1日)

②王一川在《网络时代文学:什么是不能少的?》一文中说:“不同时代的文学或许各有其媒体技术方面的差异,但这些差异无法代替一种可能会以不同面貌显现的深刻的同一,就是体验、想象力和才华,及由此而生的独创。”(《大家》2000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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