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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8年6月13日《文艺报》
 

灯有尽 火无穷——关于韩春燕《小焰火》的点滴思考

 
刘恩波
  阅读《小焰火:新世纪辽宁作家作品研究》(以下简称《小焰火》),我能感觉到经书上说的那种“是身如燃,从渴爱生”的心灵骚动,那是把文学放进生命内部的烘烤和燃烧。批评的灵感和灵性本来就是有骨有肉、有血脉有深情的。换而言之,评论写到痛痒之处,能够让人看到思维火花的跳跃闪动,能够触摸到无所不在的评论者的心音和脉息。《小焰火》让韩春燕的生命闪亮了一次。逻辑的、情怀的、诗意的、历史的、人性的。她做着淘洗、淬炼和熔铸的活计,乐此不疲。
  韩春燕笔下的辽宁作家研究,涉猎到了方方面面的代表性人物,像王充闾、孙惠芬、马秋芬、谢友鄞、白天光、孙春平、周建新、陈昌平、丁宗皓等人的创作,都显示和标志着辽宁文学整体的实力和水准。探究勘测琢磨这些作家的生命意识、审美风格、艺术追求,无疑是需要眼光和见识的,需要灵魂上的打通和精神上的确证。
  正是由于韩春燕的解读是在场的、及物的、不隔的,我们在读她笔下的作家论时,就获得了一种自由自在书写的感知和况味。
  以《废墟上青草如歌》来说,春燕对丁宗皓散文集《乡邦札记》的研读与解剖,是在精神的乡愁和文化的乡愁这样的哲学底蕴和内涵上引发与洞察的。“乡邦是什么?它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是我们的灵魂栖所,我们可以远离故乡,我们可以告别故土,但我们不能没有自己的乡邦,这个乡邦筑在我们的心里,它是我们精神的家。”在日新月异的现代化的声浪中,古老的方式和古典的情怀,古旧的记忆和古色古香的风韵,究竟还有没有位置、意义和价值?这是丁宗皓的忧虑,也是韩春燕的警醒。换而言之,中国人的文化之根如果被连根拔起,被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彻底斩断,那么我们的精神出路究竟会归向何方。须知,乡土中国,文化中国,诗性中国,这样的理念和感知,说起来就是动人的动情的。而在盲目逐利的时代,这心灵的家园恐怕早就荒草萋萋惨不忍睹了。而一个失去记忆的民族,在什么样的基点上才能创造未来走向未来呢?
  在韩春燕眼里,“充满生机的批评美文最好”。那是架在生命感性和思辨理性之间的桥,是架在情感天地和人文传统之间的桥。
  在此价值基点上出发的韩春燕,也的确在用自己的实践亲历着文学批评的诗化和美文化。
  我读《小焰火》里收录的《挂在墙上的马车》《我们该从哪里出发》《西装上衣抿裆裤》等等妙文,仿佛走在风景怡人的山荫路上,踏过水花溅湿的桥索,或者问路白云深处的人家……
  批评不再沉闷,也不再玄奥,它接地气,它通人伦,它融汇生命的神奇与复杂,它探究人情世故的动态与静态,它透视着创作的冲动和玄机,洞察着作者心意和个性,描绘着文学的品质与风神。这才是批评之美,是论者和读者的双重福音。
  《挂在墙上的马车》,是对孙惠芬长篇小说《吉宽的马车》精到的剖析与阐释。围绕着家园意识和故土情结、流浪精神和对归属感的认同,展示了物欲年代人心的失重与重归、梦想的搁浅和重塑。
  农民工进城讨生活,是我们时代最敏感的话题,是作家们最喜欢描绘的人生画卷,也是评论者津津乐道的现象和事件。对于孙惠芬,主人公吉宽告别了马车,离别了乡土,是去寻梦,踏进生活的洪流,是到那个他不熟悉也不亲近的异地淬炼命运的模型。挣扎,历练,淘洗,漂泊,失落了故乡的神性,走失了心的自由,带着破碎的情感的空壳,伫立在城市的霓虹灯里安抚着残缺的魂魄。在韩春燕走进小说纵深腹地的阅读中,她一一辨识着吉宽的来路、出路、退路和归路。“空荡荡的大地,金灿灿的稻田,吱扭扭的马车”,人们已经和故乡的一切隔在了两岸,“就像隔在银河两岸的星光”。乡下人到城里找不到生命的彼岸。城里人停留在他们的此岸,也找不到彼岸。这是人性的终极迷惑和困扰。
  韩春燕的解析,某种程度就是心灵的舞蹈。《我们该从哪里出发》仿佛让我们看到了论者的眼神、手势、体态和征象。该文评点了宋晓杰的儿童长篇小说《暖暖的星星索》。但它的与众不同在于那是两个女性作家的生命对话,情感交谈。整篇文章散发着一层迷离的醉意,有酒发酵的气息。“一段经过心底窖藏的历史”,“是一截被记忆酿出芬芳的时光”,小说写给孩子看,也写给大人们看。因为这是关于童年、童心和童趣的文字,里面储藏着人类的纯真、美丽、澄澈和晶莹的梦境。
  尼采说,我们每个大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5岁的小孩。用孩子的眼光看待生活,看待世界,当然充满了诗的想象和灵性的激发。“《暖暖的星星索》就像一个小女孩的宝盒子,打开它,我们会看到里边装满了花花绿绿形形色色的各种小物件。而每一个小物件的后面都有一个生动的童年故事,都牵连着一份难忘的记忆。”
  宋晓杰笔下的童年,有自然的生态、社会的倒影、人性的烙印,还有一种属于形而上的淡淡的迷惘与哀伤。童年之美、童年之恋、童年之梦的剪辑偶尔也笼罩着一层悲剧幻灭的色彩。在韩春燕眼里,作者“交给读者的是一幅儿童视角完整圆融的20世纪70年代图画”。
  这样诗意的描绘和勾勒,天然有一段美丽的风情。读着这样剔透晶莹的文字,让人感到评论不再是冷硬的、枯燥的、乏味的,而是流淌着别致的心灵光影,凝聚着个性的思维浪花的跳跃。读此,我们知道,那评论已经活在它自己的生命体里。
  《小焰火》以其特殊的味道、特有的风情和特别的感知及理性见证了辽宁作家群体的生长、崛起、辉煌乃至不足。韩春燕在此讲述、阐释、剖析了一系列创作者的精神渴望、生命冲动与艺术探求。
  如果仔细研读,我们就会触碰到高晖《康家村纪事》的逆向生长,向下的,向着大地深处掘进的一种姿态,其实是回归本源的努力和尝试;王秀杰在关于鹤、关于芦苇荡、关于大自然风情的描绘里,沉淀下来的美好心性、情怀以及理想主义的追求;谢友鄞小说中的边地情结,那在多元文化冲突、渗透、交融之中形成的苍凉气势混沌底蕴,读起来如歌如戏,慨叹淋漓;马秋芬则以“一个外来都市知识女性的视角,进行着北疆火辣、壮观的另一种女性叙事”;孙春平在晚近小说创作中充满浪漫意味的转身,也被论者看在眼里,留在了文字的深处,“从晦暗的智力角逐到明媚的善的称颂,从文本的朴实笨重到叙述的轻盈灵动,语言上唯美的努力,氛围上宗教气息的弥漫,神秘色彩的氤氲,使文本虚实相宜韵味悠长”,于是惊呼,孙春平小说中,终于有了对“虚”的营造。还有对那个“说谎者”陈昌平的高超说谎技巧的认定和推许,其实是对小说游戏精神和虚构能力的耐心咀嚼和咂摸,谎言和错位,骗局与真相,洞察和拷问,往往构成了叙事者在精神领地自由探索的方向与路标……
  我读《小焰火》,看着生命中的这个论者,这个精彩的分析师,用性情、心意、思想和智慧,点亮了自己的灯,留下了自己的火。在为我们提供的广阔的精神空间中,释放了属于她自己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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