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动态
首页 > 动态 > 正文

周建新:小说是生长——《王的背影》创作谈

时间:2018-11-09 16:18      来源:小说家Novelist
  三四年前,我还没有写《王的背影》的想法,小说的种子是无意间萌发的。我的同事高海涛先生,是个有激情的评论家,常约我喝酒,高声朗诵谷野的诗句,“又老又穷,那是我的外婆……没有什么比你更深厚,你给了我一个妈妈”。每逢听到他的朗诵,我的眼睛便湿润起来,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的姥姥,一个被遗忘的爱新觉罗氏的后裔,我总有为姥姥写点什么的一种冲动,只是苦于寻找不到切入的角度。
  灵感是由我另一位同事,《鸭绿江》副主编宁珍志先生点燃的,他约我为“读辽宁古镇”栏目写篇大散文,我本来是婉拒的,散文创作并不是我的强项,可他确定了兴城宁远古城这个目标,兴城又是生我养我的家乡,不写又对不起这片热土,于是就写了篇三万字的“国事家事宁远事”,其中家事部分,写的就是姥姥和姥姥的祖先舒尔哈齐九子瑙岱的故事。
  写散文的过程中,小说的雏形便就有了,当初只想写部中篇,也许血缘的关系,冥冥之中天赐给了我小说的题目——“王的骑士”,这是我儿子的网名,也特别符合瑙岱的身份。于是,谷野的诗,瑙岱的传奇,我儿子的网名,全进入了我的小说中。
  然而,小说写到了五六万字,还没有个尽头,我便写不下去了,想把一件事情、一个关系或者一个人物交待清楚,就要延伸出许多笔墨,于是,我所讨厌的那种把小说写得杂芜的毛病,偏偏发生在我的身上。时值召开第九次全国作代会,我便把没写完的小说手稿带到北京,给我两位亦师亦友亦兄弟的孙春平和津子围看,让他们给我出主意,间间苗,如何去粗取精,把小说控制在五万字以内。
  那几天,北京的那座宾馆完全被文学包围了,一个只有三人的小型研讨会,在我的房间进行着,两位兄长唇枪舌剑,仿佛我不会写小说了一般,把我未完成的作品批驳得体无完肤。就像拆倒了一道歪墙,两位兄长给我出主意,让我重建一道长城一样坚固的墙,我本来已经在批评的声中崩溃,讨论到后半夜时,又被打了鸡血。两位兄长共同建议,写成长篇小说,这么多的种子,种在中篇小说这片土地里,怎能不拥挤,长篇有广阔的空间。
  确实如此,即使是以民间的视角,仅凭“王的骑士”怎能把复杂的前清历史说明白?于是,我的视野从狭窄的一个人,跳入到一个时代。之后,我又用近两年的时间,完成了这部长篇小说,通过舒尔哈齐父子三人的视野,折射两代汗王努尔哈赤、皇太极的雄才大略,这便是《王的背影》的成长历程。
  虽然这部小说的删节版已经在《小说月报· 原创版》刊发表出来,但小说依然在生长期,还不敢收获。辽宁省作协党组把这部作品列入“金芦苇”重点作品推介项目,还请省内外著名专家学者来沈阳召开研讨会,我还要有一个消化吸收和继续创作的过程。就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取王冠一般,众多的兄弟姐妹师长编辑把心血凝聚在我一部作品中,帮我和小说一起成长,让我跨越创作的瓶颈,而他们都没有署名权,我是何其幸运。
  生命在路上,小说也在路上,生命无法完美,小说也同样如此,尽最大的努力,对得起优美的汉字,足矣。

《王的背影》精彩段落试读

  在人圈里圈了他两年,突然来访,一改滴酒不沾的誓言,舒尔哈齐突然明白,自己的大限到了。舒尔哈齐不怕死,他只想死个明白。
  天神的坐骑老了,让我去当阿布凯恩都里的侍从吧。舒尔哈齐说。
  哥哥没有回答,已经泪流满面,只是说了一句,哥要陪你喝三天酒。
  舒尔哈齐说,把黑扯木烧过的树桩子给我拉一车,我要拿它们当褥子。
  努尔哈赤抹了一把泪水,对弟弟说,我要去明廷的都城朝贡,生死未卜,褚英、代善谁能替我?
  一切都清楚了,哥哥最不放心的还是自己,舒尔哈齐闭上了眼睛,命中注定,他一生要服侍别人,活着时,是李成梁,死了后,是天神。
  既然汗王是天命之人,谁是真命天子,还不是上天注定?舒尔哈齐没提任何一位阿哥的名字。
  不胜酒力的哥哥,一醉三天,三天来,舒尔哈齐的手伸出人圈,一直和哥哥抓在一起,尖锐的指甲将哥哥的胳膊划出了道道血痕。两个旗丁一直服侍在汗王的身旁,给他的身下铺虎皮褥子,盖貂皮大衣,喂醒酒高汤。
  酒醒之后的努尔哈赤,瞅都没瞅弟弟,骑上战马,离开人圈,带着朝贡的大小车辆,扬长而去。
 
  黑扯木烧焦的黑树桩被旗丁们伐来,接连不断地递进人圈里。一坛子接一坛子的酒,被抱到人圈前,舒尔哈齐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喝得个翻江倒海。
  舒尔哈齐又不会说话了,继续用虎啸表达他的情感。
  不知何时,人圈里的虎啸停息下来,看守的旗丁,端着酒碗,不知所措地向里边张望。瑙岱再一次走过去,白胡子没有伸出来,阿玛阿玛地叫几声,没有回应。他把眼睛贴在孔洞向里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瑙岱觉得很奇怪,原本臭气熏天的人圈,怎么不臭了,还有一股奇异的香气?他接二连三地嗅着,要把气味吸足,存到肚子里。
  旗丁告诉他,你阿玛醉了,不会搭理你了。
  夜晚来临时,那股奇异的香味越来越浓,弥散到整个赫图阿拉王城。在这迷人的香味儿里,瑙岱陷入了更深沉的睡梦中,梦里,他看到天神阿布凯恩都里,天神告诉他,你阿玛薨了。
  瑙岱猛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旋风一般跑向人圈,一路上的哭号之声如同疾风暴雨,搅得整个王城鸡鸣狗叫牛吼马嘶,睡眼惺忪的人们咒骂瑙岱,发了瘟灾,不让人好好睡觉。
  旗丁点起灯笼,照耀一个孔洞,瑙岱把眼睛贴上另一个孔洞,向里边张望。里边的阿玛彻底地打开了自己,仰面朝天地躺在黢黑的树桩上。
  瑙岱接二连三地喊着,阿玛!阿玛!声音气壮山河。
  香气更加浓郁,浓得幽禁的小屋再也盛不下了。忽然间,一股气浪从人圈里冲天而起,伴随瑙岱的喊声,屋顶被冲开了,檩子椽子四散分离,秫秸也分崩离析,王城的上空到处飞舞着碎末儿。仿佛被天神拎住了头顶的辫子,瑙岱一下子被这股气浪冲走老远。
  一团大火突然间从人圈里升腾而起,瞬间燃烧成一轮鲜红的太阳,那股醉人的香味被大火吞噬而去,只剩下一片焦煳。
  人圈不复存在,只剩下四面黑黢黢的墙,两个孔洞被彻底地掏开,墙也坍塌下去了一大截。瑙岱的阿玛不再是从前的阿玛,只剩下白骨一堆,平静地躺在灰烬之中,残余的香味正被白骨吸去,直到一丝不剩。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奇异的情景吸引住了,围在不复存在的人圈旁垂头肃立。天上一道白光倏然而逝,瑙岱看到阿玛的灵魂跟随着天神阿布凯恩都里的脚步,迈向了天庭。
  二阿哥阿敏最先跳进了人圈,六阿哥济尔哈朗像丢一只小羊一般,将瑙岱扔进阿敏的怀里,随后也跳进了人圈。哥仨一同捡拾阿玛的骨殖,装入瓮中。
  阿玛的勇猛不亚于汗王,谁都想从阿玛的灵魂里汲取力量。有二阿哥阿敏在,没有哪个额真敢觊觎阿玛的头盖骨。
  除了天神阿布凯恩都里,人间还没有谁有资格拿走阿玛的头盖骨做酒碗,汗王也不可以。
  老得不能再老的大萨满,带着一群小萨满,盛装起舞,小小的瑙岱也跟随其中。王城的上空回荡着老萨满唱给天神阿布凯恩都里的歌:
 
  召唤一声吧
  阿布凯恩都里
  您的所有幸存者
  将从忧郁和黑夜的伤痛中站立
  刀刃再次指向胸脯
  血泼洒似燃烧的烈酒
  头颅和黎明同时被染红
  神勇的舒尔哈齐
  你将永远和天神在一起
 
  此时的努尔哈赤,跪在皇宫,山呼万岁地递交贡品。然而皇上并未上殿,只派个太监替皇上收礼纳贡。
  走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紫禁城,不等回到驿站领皇上的赏赐,努尔哈赤便快马加鞭地跑出京城。
  有太监悄悄告诉他,皇帝受了熊廷弼等人的蛊惑,想把他扣留在京。
  千里赤兔马载着努尔哈赤飞一般奔跑,把天上的飞鸽都远远地甩在后边。从皇城到辽东,漫漫长途中,一个影子在自由自在地飞驰。
  那便是王的背影。

  …………

编号: 辽ICP备05007754号 通讯地址: 香港马会资料 沈阳市大东区小北关街31号 邮编:110041 电邮:lnzjw2008@sina.com